“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依然任重道远,依然需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然而,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以及在消费主义、享乐主义、娱乐主义等社会思潮的冲击下,艰苦奋斗的精神和韧性面临时代挑战。尤其是在青年群体中,有人视吃苦为“吃亏”而唯恐避之不及,有人将吃苦等同于“受苦”而只看见煎熬而看不见淬炼。这既不利于当代青年的健康成长,也不利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后继有人,为此需要传承和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吃苦精神,不断挖掘“苦”的伦理价值。在此背景下,分析中国传统文化中“苦”的伦理意蕴便具有了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针对性。
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苦”的语义溯源
先秦上古时期,先民首先是从自然感官的层面去认知“苦”。先民采集植物,“苦菜”“荼”都是他们当时日常食用的野菜,因而“苦”的最早本义指的是苦菜所带来的味觉感受。在与自然的相处中,他们将这种苦涩的味觉沉淀为客观的、基本的感官经验。这时的“苦”,是对味觉刺激的客观描述,不带任何道德、苦难色彩。至春秋时期,《诗经》将“苦”的语义由味觉范畴拓展至了社会生活领域,用以代指百姓劳作艰辛、生存困顿之苦。如“采苦采苦,首阳之下”(《诗经·唐风·采苓》),以采苦草的劳作隐喻先民生存的艰辛。战国时期,管子将“苦”纳入五味体系,“其在味者,酸辛咸苦甘也”(《管子·揆度》),由此“苦”在感官层面获得了明确的定位。儒家赋予“苦”修身立德、磨砺意志的道德价值,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孟子·告子下》)。这种语义演变轨迹反映了中国古人“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的思维方式,将自然物象与人文情感相勾连。
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苦”的伦理转向
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儒家对“苦”的阐释最具伦理意义。《孟子·告子下》中对“苦”修身立德、磨砺意志的论述,将“吃苦”从个体被动承受苦难,转化为了积极主动的淬炼。“苦”被作为磨砺心志后“天降大任”前的准备,使得“苦”超越单纯的经验描述,获得了伦理意义上的价值内涵。因此,吃“苦”似乎变成了人格修养或成就伟业的必经之路。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这种思想的力量持续得到印证,传统儒家倡导的吃苦精神在后世得到了充分的继承与发扬。例如,欧阳修幼年“家贫无资,以荻画地学书”,在困顿中苦读磨砺出文坛根基;王阳明被贬贵州龙场驿,环境艰苦,悟出“心即理”。这些千古佳话正是儒家以苦修身有效性的生动体现,也在某种程度上塑造着中国人的精神气质。很显然,将“苦”与勤学、励志、修身相关联后,吃苦便不再纯粹是外在强加的、被动承受的负担,而是内化成了一种积极自觉的价值追求。但必须清醒意识到,若是给苦难赋予过强的道德正当性,其积极意义也会大打折扣。因而我们对“苦”的理解,绝不能仅仅停留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功利层面。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需要对其进行批判性审视与创造性转化。
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苦”的符号表达
在文学和日常语言中,“苦”常常被大量用于表达复杂的精神状态。例如“苦恋”“苦恼”“苦闷”等等,背后都有亦或是刻骨铭心,亦或是辗转反侧,亦或是郁结难舒的复杂情绪。不难发现,这些词汇描摹的是一种心灵的煎熬与折磨,已非身体的劳累。“苦”从一个描述外在状态的形容词,逐渐内化为表达主体感受的情感符号。例如,“妇啼一何苦”(唐·杜甫《石壕吏》)中的“苦”就是对人所遭受的痛苦、困苦折磨的哀叹。再如广为流传的警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其以比兴的手法道出了苦境与生命价值之间的内在关联,揭示了苦与乐的辩证关系:苦境不是终点,而是超越的起点。由此“苦中作乐”“苦尽甘来”才成为中国人植根于实践信念的人生哲学,构成了中国人精神世界的重要底色。从“味觉”到“人格”再到“心境”,“苦”的语义从具体的感官经验中抽离出来,逐渐成为中国人理解生命、安顿自我的重要符号。正因如此,当我们今天谈论“吃苦”时,不能将其简单等同于“受苦”或者“吃亏”。要全面认识到,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苦”是一个从“舌尖”抵达“心间”的丰富概念,涵盖了味觉感知、伦理淬炼、生命体悟,而吃“苦”更是一种面对困境时的精神姿态。
随着物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部分青年群体越来越“不愿吃苦”“害怕吃苦”“远离吃苦”,因此更有必要重提“苦”的价值意蕴。但这并不是说,要去盲目吃苦或者“没苦硬吃”,而是要警惕艰苦奋斗精神的消解。一代人有一代人所面临的“苦”,当今的“苦”早已不再是物质条件匮乏下不得不承受的“饥饿之苦”“皮肉之苦”。对于当代青年而言,真正的“吃苦”,更多表现为在科研攻关中甘坐冷板凳的坚守,在基层一线服务群众中的奉献,在平凡岗位上精益求精的执着。要引导青年深刻认识到,“青年时代,选择吃苦也就选择了收获,选择奉献也就选择了高尚”。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任春华(武汉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责编: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