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工程博物馆的展柜里,那张收款单不大,纸泛黄了,字还很清楚。“今收到王雨交来三峡工程捐款壹拾元整”,落款是中国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筹建处北京办事处,日期1992年3月16日。1991年11月,三峡大坝还没开工,秭归老县城还在归州镇。王雨12岁,在归州镇实验小学读五年级。那时候他一天的零花钱1块钱,刚好够过早,包子2毛一个。在外地定居的二爷爷回秭归,给了他20块,让他买点好吃的好玩的。他留下10块,另外10块跑到邮局汇了出去。
后来他跟记者说起这事,语气里带着笑,“我这人心不大,留10块自己花,捐10块”。问他为什么捐,他答得直白,为了少停电。30多年前的县城,停电是常事,晚上写作业得点蜡烛,风一吹火苗就晃,字就写歪了。他哪懂什么“千秋伟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坝修好了就能发电,起码可以结束偶尔停电、晚上点蜡烛做作业的日子。这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豪言,就是一个孩子对“灯一直亮着”的盼望。
这10块钱的涟漪,比他想到的大得多。几天后,《宜昌日报》的角落里登了一小块新闻,标题叫《小王雨捐款建大坝》。时任国家计委副主任的甘子玉到三峡考察,说王雨的举动表达了全国人民迫切要求兴建三峡工程的愿望。转过年来,1992年1月13日,报纸头版公布“宜昌地区1991年10位新闻人物”,12岁的王雨和各行各业的劳模、英雄排在同一张榜单上。报纸送到家里,一家人全愣住了。他还偷偷补捐过10块,觉得三峡工程太大了,10块钱好像有点少。2018年4月,他把收款单捐给了三峡工程博物馆。
后面的日子,像是绕了一圈又走回来。1998年老县城搬迁,他家成了移民。长大后他考进国网秭归县供电公司,参与全县23座变电站的运维。2007年有记者写过他,标题是《王雨,我和大坝一起长大》。今年10月这张单子在网上火了,他在评论区留了句“666”,被眼尖的网友顺藤摸瓜认了出来。他跟记者说,自己跟13岁的儿子讲,那个捐款的是你爸,儿子不信,估计觉得他爸在吹牛。
我们这行,交通运输综合执法,干的活说到底是同一类事。一条路平时谁也不觉得要紧,只有堵了、断了、封了,才知道它对一家人意味着什么。春运里挤满人的一辆客车,雨雪天结了冰的一座桥,开学前要逐辆查验的一排校车,一辆超限的大货车压在桥面上,这些都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我们查超限,查非法营运,查危化品运输,盯的就是让出门的人平安到,让拉货的人顺当回。电力人守的是不停电,我们守的是不断路。这两件事都不响,做好了没人记得,出了事就是天大的事。
今年6月8日,三峡水运新通道在秭归破土动工,静态投资722亿元,全部由三峡集团出资。35年前修三峡,要靠全国人民凑钱,每度电多缴3到7厘。今天三峡每年发出的清洁电能约1000亿千瓦时,而这项相当于再造一个三峡的工程,不再向老百姓筹资。这就是那张收款单最重的分量,它证明的不是10块钱有多大,是一个国家把千万个“想让灯亮着”的小愿望,一件一件办成了。当年那个点着蜡烛写作业的孩子,后来站进了保电的队伍。愿望成真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许愿的人还在这支队伍里,灯也一直亮着。
稿源:荆楚网(湖北日报网)
作者:李丰翠(随州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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