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畔,群山如壁,江水如练。91年前,中央红军在这里巧渡天险,跳出了数十万敌军的围追堵截,迈出了战略转移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一步。今天,总台央视记者王言沿着红军当年的行军路线,从金沙江干热河谷到普渡河铁索桥,再到寻甸柯渡的丹桂村,一路穿行大山、渡口与村庄,把纸面上的历史放回山河现场,去触摸那些在绝境中作出的抉择,去倾听那些至今仍在回响的故事。
总台央视记者 王言:金沙水拍云崖暖,我们现在向着川滇交界的金沙江方向前进。我是四川人,从小就听我们院里一位红军老爷爷讲过红军巧渡金沙江的故事,穿行在这座大山之中,九曲十八弯,越靠近金沙江,感觉路就越来越险了,悬崖就在我们的左手边。
红军二万五千里的长征路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崇山峻岭,这样的大山,刀砍斧剁,非常险峻,对于当时红军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一个天然的防空屏障。

在金沙江边,我看到了一座红军渡江纪念碑,碑身上的一组浮雕,记录着当年红军渡江的往事。
1935年5月3日到9日,中央红军主力3万余人,在37名船工的帮助下凭6条木船,经过7天7夜,从这里渡过了金沙江,也取得了战略转移当中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

江上正有一堂特殊的思政课,讲课的是老党员毛洪银。他是当年那一批老船工的徒弟,年轻时跟着师傅们在金沙江上行船,听过许多渡江往事。当了21年村支书的他,退休后主动请缨,成为一名义务讲解员。
红军先遣连把穿的衣服撕成布条,依靠一条破船,抢渡到了金沙江北岸,迅速缴获了4条船。最终,红军总共找到了6条能使用的木船。夜间摆渡时,红军在北岸树上挂汽灯,照着河面;在南岸则因陋就简,找来干柴烧上几堆大火,船工们以最快的速度帮助红军安全渡江。

义务讲解员 毛洪银:船工就跟红军讲,既然要快,马就不装船了,占了位置人坐得少,所有的马都是游水过去的。
在皎平渡口下游的“船工之家”,我看到了昔日老船工们的照片。
毛洪银介绍,当时张朝寿就是红军第一个找到的人,陈月清、李正芳、杨朝兴是一个村的,让更多的人知道红军巧渡金沙江是怎么渡过的,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让他们知道,新中国是怎样得来的,这个好日子是怎样得来的。

学生 曾梦芯: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先辈们用血换来的,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而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在这里,我还见到了老船工张朝满的外孙女裴新会。

老船工张朝满的外孙女 裴新会:大船是四丈二长,可以坐50个人,后面有两个桨,一个船工拿一个桨来划,结构是一样,这个是缩小版。我的外公当时是大船小船都划,他说当时只知道说把红军队伍多多地划过去,马上过来到岸边,马上人,上齐又开始走,像这个样子来来回回,也自己也真记不起来有多少趟。
裴新会给我端来一碗花生浆稀饭。她说,这是当地用花生、猪油、食盐和时令蔬菜熬成的“船工菜”。当年,船工们靠着这样的食物补充体力,昼夜不停地送红军过江。
当年红军渡江的老渡口,因为乌东德水电站的蓄水,现在已沉入80多米深的水下。金沙江的红色记忆,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转化为支撑国家发展的绿色动能。

总台央视记者 王言:从空中俯瞰,这座大国重器就像一个巨大的鸡蛋壳,稳稳地卡在这座“V”型峡谷之中,这是目前世界上最薄的300米级双曲拱坝,而更大的能量隐藏在两侧的山体之中,这两边各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厂房,它们的高度都达到了89.8米,里面各有6台85万千瓦级的发电机组在昼夜不停地运转着,把滔滔金沙江的水能转化为源源不断的清洁电能,满发状态下,它们一昼夜的发电量就可以让20万人用一年。
老渡口沉入江底,但历史的坐标从未消失。当巨型机组的转动声代替了昔日的浪涛声,我们依然不会忘记那些普通船工当年撑起的那段生死航程。

沿金沙江支流普渡河往上,有一座铁索桥。这里也是红军长征北渡金沙江的重要通道。
总台央视记者 王言:今天我们站在普渡河畔,依然能够看到两岸是山势险峻,涛声湍急,普渡河的东侧是大凉山余脉,西侧是乌蒙山余脉,两大山系的挤压形成了这样的一条峡谷,而在峡谷相对较宽的区域有一座普渡河铁索桥,尽管这座桥这么窄,两边的山势又这么险,但是它是新中国成立以前,方圆60公里以内普渡河上唯一的一座桥,所以红军两次从这里北上金沙江。
云南省红色文化研究会会员 李朝东:红四师在普渡河两岸和滇军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牺牲了79名红军。

如今,这79名烈士长眠普渡河畔,他们大多没有留下名字。
他们的牺牲,也在提醒着后来人:脚下的每一步路,都来之不易。每一个走过这里的人,都是他们未竟之路的延续。
而战斗中负伤的红军,被当地彝族、苗族群众用自己配制的草药救治。当地人说,那些救命的草药,后来有了一个名字——“红军药”。今天,这种“红军药”,也变成了乡亲们致富的产业。最让我意外的是,当地还自建了一个组培无菌实验室。条件虽然简陋,专业设备却一应俱全。

禄劝县翠华镇噜姑村乡村实验室负责人 杨根生:主要是当地的一些濒危中草药,我们想办法把它挽救过来,就像天麻、党参,我们这里现在在接种,从叶子到茎先把它培养,养活以后生根,这实验室过程就这样。营养剂全部在里边,这样保证这个东西能成活,然后再炼苗半个月,改成适合在外面种植环境的,送到林下区。
目前,禄劝县中药材种植面积达16.74万亩,包括天麻、草乌、党参、当归等千余种药材,实现产值超12亿元。“红军药”不仅变身“金疙瘩”,还成为云南道地药材供给体系中的重要力量。
总台央视记者 王言:穿过普渡河,再通过金沙江北上,这些都是红军长征路上作出的重大决策,而作出这些决策的地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我们来到了寻甸柯渡的丹桂村。
1935年五一前夜,中央红军主力就是在这个村子里,对抢渡金沙江作出具体部署。走进村庄,历史的痕迹愈发清晰。这里的核心是红军长征柯渡纪念馆,主体是几座保存完好的传统四合院,包括“中央红军总部驻地旧址”与“中央红军领导人驻地旧址”。

总台央视记者 王言:91年前,抢渡金沙江那个关乎3万多红军命运,改变历史走向的决策,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其实红军路途上很多重大决策,都诞生在这样的朴素民房,山间陋室,江边石洞里。
再走长征路之前,我再次翻阅长征的史料,想去熟悉那些人名地名战斗,但是当我真正地走进这里才发现,当年那些抉择绝不是书里一句简单的结论,而是一群人在重重围困的绝境中,在山野间一步一步蹚出来的路。此行我们就是想把纸面的历史放回山河的现场,去触摸他们在至暗时刻的坚守,去读懂他们在生死关头的抉择。

有人翻越雪山,有人强渡大江,有人倒在了路上,也有人从路上站了起来,一代又一代,只要有人还在路上,这条路就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