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埠屯,老牌科技街区,如今有了新标签——“广埠屯·锦鲤”。在这里,原商超改造为复合创客工场,大车间转为共享中试平台,长期制约区域创新的中试短板被精准补齐。
正如广埠屯·锦鲤一样,众多新领域新赛道的“科创锦鲤”正在加速游向武汉。
今年2月,经国务院批复,武汉成为全国首批开展激发产业创新活力专项行动的城市之一。5月,省政府印发《武汉市激发产业创新活力专项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把武汉打造成为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创新特区”。此后,武汉市召开专项行动推进会,全面启动实施“锦鲤计划”。
特区,是改革的最前沿,是敢闯敢试的先行者。刚刚召开的省委十二届十二次全会对高水平建设武汉区域科技创新中心作出全面部署,提出“六个创新”,要求加快产业创新,全面激发产业创新活力,鼓励敢闯敢试、敢为人先、创造性抓落实。
天下再次重武汉,武汉以“创新特区”之名,闯的是空间之墙、制度之关,是无人区里的新路。

上午9时,东湖科学城九峰山实验室洁净车间里,一片碳化硅晶圆正在进行激光切割测试;40多公里外,车谷东风岚图总装车间,一辆新能源汽车缓缓驶下生产线;再向北,位于新洲的星谷火箭产业园内,技术人员正对商业火箭进行出厂前最后一轮检测;在临空港经开区的网谷,网安团队正迭代升级工业互联网安全风控平台,为数字城市筑牢全域网络安全屏障。
这些看似彼此独立的场景,正被一张全新的创新版图悄然串联。这张新的版图上,武汉正在加快构建“一城三廊多带”创新空间布局和“五谷丰登”“两港片区”产业空间布局,让不同产业、不同平台、不同创新主体,在城市空间里重新排列组合。
曾经,武汉科创资源高度集中于光谷核心片区,呈现集聚发展的格局。如今,武汉的创新空间正从“单中心”走向“多中心联动”。

武汉光谷。
当空间骨架拉开,不同功能区之间的有机聚变接踵而至。东风汽车集团与中国信科联合组建车规级芯片实验室,一个懂汽车、一个懂通信,共同攻关国产车规级芯片;光谷研发的人形机器人技术进入车谷汽车工厂,成为智能制造的新助手;星谷研制的北斗芯片应用到网谷网络安全产品中;药谷研发的高端医疗装备,越来越多采用光谷自主研发芯片和激光技术。
产业链相互赋能,创新链跨界生长。落户“大车谷”区域的武汉天成自控负责人陈杰告诉长江日报记者,与整车企业近距离协同创新后,公司产品开发周期明显缩短,研发成本随之下降。“企业之间距离近了,创新效率就高了。”
空间越近只是第一步。今年初,九峰山实验室与常州星宇车灯、芯联集成联合成立武汉星曦光科技有限公司,从第一次见面到公司注册,仅用20天。“闪电”速度背后,是以技术、产业链、专业服务为组合的科技招商新模式——把“招商”变成“共生”,武汉正在改写资源对接的规则。
物理空间的优化,只是创新生长的“土壤”。要让要素真正流动起来、让活力竞相迸发,还必须拆除制度“围墙”,催生更深刻的“化学反应”。

陈培成至今记得公司账户资金最紧张的那个冬天。
他创办的武汉思波微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当时正在研发国内首套高端芯片超声检测设备,全自动设备进入攻关阶段,却因资金告急陷入停滞。
转机来自武创院。他们没有沿用传统财政补贴方式,而是以“拨转股”机制投入400万元。这笔资金如同一场“及时雨”,推动全自动设备研发迅速启动。几个月后,新设备顺利下线,光谷产投、深创投、江城基金等社会资本相继跟进。目前,公司已完成3000万元市场化融资,产品进入国内10余家头部封测厂商生产线。
“武创院在最关键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陈培成说,“如果没有这笔钱,我们很可能已经出局了。”
在武汉,这样的故事不断上演。
“创新特区”首先要破的,就是科技创新“第一笔钱”怎么投。最具代表性的探索,正是武创院创新实施的“拨转股”机制。

武创院。
不同于传统财政资金“给了就结束”,“拨转股”让财政资金从“补贴思维”转向“投资思维”。在项目最困难的时候,财政资金先行支持;企业获得市场认可后,再按照市场规则转化为股权,由社会资本接力,让财政资金循环起来,持续支持更多创新项目。
“政府每年投入10亿元,不是为了替代市场,而是为了把市场带进来。”武创院院长李锡玲说,政府用这笔钱进一步引导放大,通过“大胆资本+耐心资本”模式,让财政资金与社会资本“共投共担”。“拨转股”之所以能打通这道关口,关键在于它重新定义了财政资金和市场资本的分工。
换句话说,10亿元财政资金不是用来替市场作决定,而是用来把市场“请进来”:在项目最脆弱、社会资本还看不懂、不敢投的阶段,由政府资金先蹚一遍风险;一旦技术验证成功、产品获得市场认可,这笔“拨款”就转为股权,社会资本再接棒进入;社会资本退出时,财政资金随之循环退出,回笼后投向下一批早期项目。
如今,这项改革正不断结出硕果:五迪增材获得500万元启动资金,完成首台套金属3D打印设备研发,并获得武汉基金接力投资,产品进入航空航天等领域;碘亮生物获得支持后,仅用一年便完成新一代CT显影定位系统核心产品定型和工艺验证,并吸引光谷产投、武汉星火种苗基金接续投资……越来越多的原创成果因此跨越产业化“死亡之谷”。
从“空间重构”到“体制破壁”,都是“摸得着”的改革。而真正的考验,在那些“无人区”。

随着中国科技产业日益领跑,越来越多的创新正进入别人没有走过的“无人区”。
未来科技、未来产业如何策源、如何发展,没有现成答案。武汉的选择是:自己闯路,自己立规矩。
2024年,孵化于中国科学院精密测量科学与技术创新研究院的中科酷原,造出我国首台原子量子计算机“汉原1号”,宣告我国中性原子量子计算迈入商用化阶段;今年5月,全球首台双核中性原子量子计算机“汉原2号”发布——200个量子比特、整体性能为上代的5倍,双比特门保真度提升到99%,“汉原”系列整体性能跻身全球第一梯队。
“‘汉原2号’使用的激光器、光学镜片和特种光纤都是‘光谷造’。”中科酷原总经理汤彪说。在汤彪看来,中科酷原成立不到6年,就能实现从科研成果到原型样机、再到工程化产品和场景应用的快速跃迁,离不开光谷“独树一帜”的光电子信息产业赋能。
“在量子科技领域,武汉咬住自己最有优势的光电子赛道,蹚出了一条新路。”市政协委员、华中科技大学国家脉冲强磁场科学中心副主任徐刚认为。
在量子精密测量端,北斗卫星搭载国产星载铷原子钟,实现极高授时精度。省级20亿元量子科技产业投资基金、光谷“量子12条”、数十家量子企业……一个从0到1的新产业正在武汉的“无人区”长出来。

光谷生物城。
无人区里,除了“造东西”,更要“立规矩”。8月13日,《人形机器人试验方法》系列国家标准启动会在光谷举行,总则、环境感知、决策规划、运动控制等7项标准同步启动编制。
诚芯智联(武汉)是湖北唯一的人形机器人国标牵头单位,负责“定位导航”部分。该公司研发总经理殷磊说:“要统一技术语言,规定每个指标怎么测。”华威科为机器人装上“触觉”,是环境感知部分核心参编单位。该公司具身智能产品线总监丁小天说:“标准是有土壤的,它是从市场需求和产品应用中生长出来的。”过去,中国企业大多是“执行标准”的旁观者;如今,武汉正走向“参与制定标准”的前台——这正是“无人区”里闯路者的新姿态。
未来产业要有“试验场”。武汉启动未来产业技术创新场景实验室建设,聚焦脑机接口、智能机器人、量子科技、6G等八大前沿赛道,按“需求驱动—快速验证—加速转化”的机制运行;依托武创院加快建设颠覆性技术创新中心,今年力争落地转化颠覆性技术20项以上。在基础研究端,武汉在《中国基础研究竞争力报告2025》中位列全球第十三位、全国第五位,为“无人区”的跋涉储备着原始动力。
敢闯“无人区”,敢为天下先。武汉,正在“创新特区”探新路。
(长江日报记者梁爽 汪甦 制图: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