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乡村小学，开设了一门特别的诗歌课。
孩子们落笔写蔬菜、写庄稼、写日常烟火，也写心里的小情绪。他们写“春天抢走了我的爷爷，我的快乐也走了”，写“勇气是玉米，在轮子下被碾成面粉”，写“人的眼睛什么都能看见，但在伤心面前，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这些懵懂的孩子，把诗歌当成看世界的眼睛，也将其当成把心掏给世界看的窗口。诗歌，也慢慢成为了他们成长力量的一部分。
今晚的《夜读》，让我们一同邂逅这份赤诚的文字，以及背后真挚的故事。
“希望月亮能看到它的思念”
在山东省聊城市莘县樱桃园镇谷疃小学，带过诗歌课的老师都深有感触：每个孩子都有独属自己的故事与心事。年少的他们，可以通过诗歌，来拥抱自己的心情。
01
月亮
（作者：郝新宇）
小小的月亮
大大的家
家把月亮装起来
感觉心里满当当
可是月亮走了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家抱怨月亮的不辞而别
但也只能仰望
希望月亮能看到它的思念
但是月亮再也没回来过
杨占国老师还记得这首诗背后的故事。这句“小小的月亮大大的家”，一下子打动了他。作者郝新宇的妈妈在上海打工，月亮承载着孩子对母亲的思念。后来郝新宇考上高中重返母校，他依旧记得那次公开课，自己当众朗读这首写给妈妈的诗，也正是从那时起，他爱上了诗歌。
02
水杯
（作者：侯雪茹）
奶奶给我水杯里的水装得太热了
烫得我手发红
我把它放在书包里
和我收集的绿树叶
放在一起
到学校
我打开一看
绿叶被水烫红了脸
史香环老师回忆说，侯雪茹的父母在外务工，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能看出家人饱满的爱意，让她的内心非常富足。“我能体会到她细腻的内心世界。孩子能感受到奶奶对她的照顾，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捡个树叶当伙伴。”
03
影子的勇气
（作者：吕本俊）
影子
比你更勇敢
至少
它在黑暗里陪我
王艳萍老师提到一首《影子的勇气》。“这个孩子家庭环境和谐，活泼开朗，有些调皮。但从他的诗里可以看到，他把影子当成可以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隐形朋友。写影子的勇敢，其实是在写自己的勇敢。”
04
春天
（作者：侯剑雨）
我不喜欢春天
他像一个暴君
他抢走了我的爷爷
我的快乐也走了
每个春天我都不快乐
我恨春天
写这首诗的男孩侯剑雨说，他不喜欢春天，因为春天带走了他的爷爷。他的爷爷是骨癌离世的，他爱爷爷，爷爷也对他非常好，教他骑自行车，给他做玩具。对于这首诗，老师白玲的批语是，“说不定，爷爷太喜欢春天，才在春天离开”。
孩子们在诗歌中所展示出的，对于生活和世界的态度，也让老师们不断地思考，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课堂。“与其说诗歌课是一门课程，不如说是一种让孩子与世界交流的方式，一种让孩子观望自己内心的方式，也是给孩子们的情绪一个出口。”
“我最喜欢的是写诗”
一堂诗歌课，赠予孩子们一双发现美的眼睛，陪他们看世界，看生活，看见自己的内心。当他们敢于自我对话，也勇敢地与这个世界交谈时，诗歌就有了具体的模样。一同感受这些质朴动人的文字——
窗户
（作者：侯雅璇）
窗户是美好宁静的
只要你打开
世界所有都能被你看见
有大树、星球……
我要把窗户送给那些在黑暗里的人
赶走所有恐惧
春天
（作者：侯语菲）
春天是什么？
是一座金灿灿的高山？
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
还是那站在高山的我？
勇气
（作者：侯仁懿）
勇气像一个手电筒
在黑夜里
驱赶黑暗
帮助我们
一步一步
走着走着……
发光的不只是太阳
（作者：李小白）
柳枝之长
常在思念
小草之短
短在当下
小草不会说话
但是他在努力发芽
小溪不会说话
因为路在脚下
柳树不会走动
因为约定在此种下
荷花挺直了身板
因为它知道发光的不只是太阳
安慰
（作者：张德旭）
光秃秃的田野
太寂寞了
给它戴一顶帽子吧
给它编一朵小花吧
别哭了
“春天会来的”
“可以把自己的情感
存在诗歌本里”
山东省聊城市莘县樱桃园镇谷疃小学的诗歌课，是2021年开设的。最初的时候，是因为教语文的杨占国老师爱好写作，在收集儿童诗歌的过程中，偶然接触到公益组织“是光诗歌”，萌生了带孩子们写诗的想法。他向校长提交课程申请，得到了学校的支持。从此，诗歌课经历了一个从青涩到成熟的过程，授课老师也从杨占国一个人，发展为现在的四名老师。
开课初期，孩子们面对写诗常常无从下笔。为此，老师们带他们去校园的柳树下看嫩芽，去校舍后的麦田感受麦浪沙沙，去离学校不远的河边看芦苇白色的花，去感受风，感受雨，感受草长和花开……慢慢地，孩子们开始写下属于自己的第一句话。
△杨占国与白玲和孩子们在校园背景墙合影
诗歌课没有作业，也不设考试，孩子们在课堂上是放松、自由的，怎么舒服怎么来。老师们表示，设置诗歌课的目的不仅是为了让孩子们感受美，用欣赏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更是为了给这群留守孩子提供一个心灵窗口，让他们有机会自我对话，也有机会对世界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谷疃小学的学生中有父母全部在外务工的留守儿童，有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只能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孩子，有智力或肢体障碍的特殊儿童。随着诗歌课的开展，慢慢地，孩子们开始通过诗句，向老师打开自己心里尘封的那扇门。
这个打开“门”的瞬间，也许是课堂上，孩子将教室走廊上的一扇破窗描述为“一幅画”；也许是孩子突然写下一句精妙的“麦田和土地，是甲方乙方的关系”；更可能是，孩子打开心门，写下“大树独自成长”，献给那个在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里，默默长大的自己。
快乐时，孩子们写“走！去海边，去山上，去每个地方跳舞”，写“是树叶风的沙沙声音，是桃花的香味，是小狗在夕阳下玩耍”。落寞的时候，孩子们写“我要把窗户献给黑暗里的人，赶走所有恐惧”，写 “影子比你更勇敢，至少它在黑暗里陪着我”。
在谷疃小学，诗歌比起一门课程，更像是孩子们的成长伙伴，在每一段珍贵时光里，牵起孩子的手，说：“别怕，一起走。”
文|央视新闻《夜读》
封面|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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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 张明 编辑 | 李柯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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