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刘毅 柯利华
通讯员 赵林武 邓义
清晨6点，长江黄冈段，“鄂黄冈工程1777号”起重船鸣响汽笛，74米高的钢铁扒杆刺破晨雾，开启新一天的吊装任务。
这艘三峡库区以下长江湖北段最大的千吨级起重船，是团风县退捕渔民程长庚投资2300万元打造的“旗舰”，用于船只救援、水面工程。
从撒网捕鱼、水下打捞到吊装桥梁，57岁的程长庚在长江上完成了三次转身。
“年轻时水里讨日子，是向长江伸手要鱼；现在水上讨生活，是帮长江架桥通路。”程长庚说。这几年，他们为燕矶长江大桥、双柳长江大桥等国家重大工程安装钢结构桥梁板，每个项目营收达五六百万元。
从乌篷船到工程船
6月26日，站在千吨级起重船甲板上，程长庚精瘦黝黑，那是几十年风吹日晒烙下的印记。
他的祖辈世代以渔为生，直到上世纪60年代政府组建渔业队，父辈才在团风上岸筑房，结束了百年漂泊。
16岁那年，程长庚跟着父亲上船捕鱼。父亲病逝后，他又和妻子搭档。7米多长的乌篷船，男的前面撒网，女的后面把桨。
“年轻时当渔民还算吃香。”程长庚回忆，鱼汛来了，一天能捕上百斤，鳃鱼、刀鱼这样的值钱货也常见。
慢慢地，江里的鱼越来越少。“越是捕不到就越要想办法。”程长庚说，乌篷船换铁皮船，单网改三层趟网，网眼越来越小，有人甚至用上电鱼器、“绝户网”。
过度捕捞，让长江生态每况愈下，很多鱼种濒临灭绝。“忙活一天也就捕三四十斤家鱼，有时连油钱都不够。”程长庚说。
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2009年，程长庚第一次转身——他拿出全部积蓄，又借遍亲友，凑了100多万元，购进一条80吨的二手工程船。
“旺季时捕鱼，淡季和禁捕期则专门打捞沉船沉物，收入比捕鱼强。”程长庚找到了新门路。
靠着这条船，他在江面闯出一片天地。“我们不仅‘捞铁’，还打捞沉船、疏浚河道。”程长庚说。2010年，他亲自潜水，采用船舱封闭排空法，从5米多深的举水河底，用80吨小船成功救起一艘1000吨砂船，创造了小船救大船的奇迹。
从水下打捞到水上救援
2019年10月，团风在全国首批启动禁渔。
程长庚第一时间上交自家渔船，两口子拿到30多万元安置费。
团风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易玲介绍，全县103位渔民全部退捕，全部办理社保，每个人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有的培训后当工人，有的参加护渔队，有的自主创业，比如包塘种藕带，开店卖水产，政府则提供免息贷款。
“以前，总觉得公司开不好还能回去捕鱼，现在非下决心不可了。”上交捕鱼权证的那一刻，程长庚被触动了。他和5名退捕渔民拿出退捕补贴，筹资260余万元，购买“鄂黄冈工程1666”工程船，吊力达150吨。
这也是程长庚第二次转身——成立实发打捞工程公司，专门从事水上救援、打捞、吊装、清洁等业务，开启转型发展的新征程。
实发公司成立后，承包了武汉阳逻到黄石长江段的救援和打捞任务，还拿到打捞团风县辖区内江面漂浮物政府服务外包合同。
“工程船相当于长江上的‘救援机’，哪里有事故，我们就会迅速出现在哪里，及时开展救援、打捞。”程长庚说，“这条船是我创业的新起点，参与多次救援，最远到过重庆，打捞沉船。”
14名员工，有5人是上岸渔民，舒火生是其中之一。“我负责开船，每个月工资四五千元。”他说，“公司服务的这段长江水路130公里，地势、流速、河道深浅等，我们都熟悉，干起来不费力。”
“船长、轮机长、吊机操作工……这些岗位，只要能胜任，肯定优先招退捕渔民。”程长庚掰着手指说。
千吨“旗舰”成为致富的“金勺子”
时间进入2022年，江上船只设备日益先进，北斗定位精准导航，极端天气提前预警，事故越来越少。
“要么不出事，一出事就是大事，因为现在江上都是万吨巨轮。”程长庚始终记得自己是政府备案的社会搜救力量。
他说，2017年，鄂州江面两艘货船相撞，附近打捞公司因船小束手无策，不得不从湖南远调800吨起重船，贻误了救援时机。
2022年底，程长庚下定决心：建一艘千吨级起重船。造价接近2300万元，他拿出全部积蓄，县农业农村局和人社局帮忙申请300万元贴息贷款。为了省钱，包工不包料，发电机、卷扬机自己安装，他天天泡在工地，突击学习电机知识。
2023年8月，“鄂黄冈工程1777号”起重船下水，是程长庚船队中的“旗舰”。船长68米，宽24米，甲板面积相当于4个篮球场，排水量2200吨，最大吊装能力达1000吨——是三峡库区以下长江湖北段最大的起重船。
“旗舰”下水，是程长庚的第三次转身。
2024年8月，湖南岳阳洞庭湖团洲垸决堤，4艘参与救援的货船被困。程长庚驾驶“鄂黄冈工程1777号”船首次出省作业，将4艘货船全部成功吊出——其中最大一艘排水量4000多吨、净重近1000吨。
“不仅增强水上救援能力，也提升江面作业能力。”作为公司总经理，程长庚自豪地说，燕矶长江大桥、双柳长江大桥，公司都参与起重吊装桥梁板。刚刚开工的武汉白沙洲公铁两用长江大桥，他们正在投标。
去年，程长庚的公司营收达700万元。
站在船头，看着江上百舸争流、鱼翔浅底，程长庚感慨：“只有服务好长江这条黄金水道，才算真正拿起了致富的金勺子——光盯着水里那点鱼，错过的是满江的机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