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昌玉(右四)一行在宜昌北站首发纪念打卡点前合影。

高铁工作人员为颜昌玉提供服务。 三峡日报记者 白政 张亮红 摄
“嗒、嗒、嗒……”
12月26日上午9点,宜昌北站崭新的广场上,几声盲杖点地的脆响,在开阔的空间里传开。
75岁的颜昌玉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手紧紧攥住盲杖。妻子贺美珍在他身边,身后,是他的两个徒弟,周文君和付畅。
当日,沿江高铁武汉至宜昌段正式开通运营。这4位视障者第一次从宜昌乘坐高铁列车前往武汉,感受中国快速发展带来的变化。
在宜昌北站首发纪念打卡点前,颜昌玉一行照了张合影。
“以前去武汉坐绿皮火车,一路上要‘哐当哐当’十几个小时,现在时代真的不一样了。”他感慨说。
那时候,出门是一场硬仗;而今天,只要迈着步子走过去就行。
听得见的方向
“您好,请跟我走,我们去G6800次列车检票口检票上车。”
上午9点35分,宜昌北站工作人员的声音穿透人群嘈杂,落进几人耳朵里。
颜昌玉摘下助听器调了调音量,黑色金属外壳在光线照射下发亮。
“变了。”他感叹说,“我第一次去武汉,站里的大喇叭跟打雷似的,嗡嗡响,报站的信息全靠猜、靠问。”
“可不是嘛,现在连特殊通道都报得这么清楚。”妻子贺美珍接话道。这报站声像一盏灯,让方向变得可以听见。
安检口,传送带“唰唰”地转着。周文君正摸索着要把背包放上去,一双手将包接了过去。
“师傅,包给我吧,我就在您左手边,您人过安检门就行。”安检员的声音不高,却让人安心。
周文君松了口气,手触到安检门的金属框时,顿了顿。
他回忆,30岁那年,坐绿皮火车去昆明谋生,车厢晃得厉害,找不到方向,全要靠自己瞎摸,现在一路上都有人引导。
候车时,贺美珍依靠手机盲人模式,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本次行程的信息,凑到丈夫耳边,“老颜,我们今天从宜昌北坐到汉口站。”
颜昌玉点点头,笑了:“过去出门,就攥着一张票使劲摸,也摸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跟着声音走,心里就踏实了。”
如今,一段手机里的信息不再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整个车站的引导系统、工作人员的善意,都变成了可以信赖的“眼睛”。
180首歌的距离
9点40分,颜昌玉一行抵达站台,排队进入停靠在轨道上的复兴号智能动车组。
“几位师傅,这边请,脚下有台阶。”乘务员曹竞玉的引导及时而清晰地指明了方向。
颜昌玉走在前面,两位徒弟紧随其后。上车时,颜昌玉慢慢摸着车门,侧着身子叮嘱:“当心点。”
刚上车,邻座的几个年轻人聊得热络,“这车真稳,感觉都没怎么动就到350了。”旅客吕文斌说。
“可不是嘛,我上世纪90年代坐火车,那时候觉得时速50公里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一旁的旅客陈金灵说。
旅客张宏谖笑着接话,“现在咱们自己研发的CR450,试验都跑到450多公里了,从起步到350公里,也就几分钟的事。”
9点50分,G6800次列车缓缓启动。颜昌玉认真听着,笑着对旁边问道,“现在车走了吗?”“早就走啦。”他们回应道。
颜昌玉专注着,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曹竞玉告诉他,这个列车有多重隔音技术,让高速行驶下的车厢格外安静。
贺美珍的手抚过座位,指尖触到了座椅“牛角”上凸起的盲文号码。她顺着过道摸索,扶手、卫生间设施,都有小小的盲文标识。
落座后,付畅摸索着坐到窗边,把脸颊轻轻贴在玻璃上,“真快,刚听人说我们只花了9分钟就到了当阳。”
他有点不可思议地说,“我10岁去武汉治疗眼睛坐绿皮火车要10多个钟头,那时候我就戴着耳机一首一首数歌听,数到第180首,广播才说快到了。”
69分钟的速度
10点30分,颜昌玉另一个在武汉创业的徒弟谭锐兵打来电话,他摸索着手机按下接听键。
“师父!您坐车还好吗?我已经到汉口站了,欢迎您来武汉。”谭锐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好!听说我们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颜昌玉大声应着,用手紧了紧手机。
他回忆,1996年在北京进修,想给家里报平安,要在电话亭排很长的队。那时候信号不好,听筒里全是“滋滋”声,很难听清另一头说着什么。
坐在一旁的贺美珍接话说,早些年丈夫在外奔波,报一次平安很不容易。如今,技术发展得太快,让问候变得轻而易举。
上午10点59分,随着一声轻微的制动声,列车稳稳停靠汉口站。站台的喧嚣与广播声一同涌入车厢。
“师傅!”颜昌玉和贺美珍刚走出站房,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人群。
来的人正是谭锐兵,他紧紧握着颜昌玉的手,传递着许久未见的思念。付畅和周文君就跟在后面,听着师兄与师傅的寒暄。
过去,这一场重逢需要花600分钟,而如今,69分钟就能实现。
随着沿江高铁的延伸,宜昌的高铁路网越织越密,颜昌玉可以随时前往全国各地;而周文君和付畅,也开始盘算着坐高铁去北京、上海看看。
“我们国家的高铁速度真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暖!”颜昌玉说。对于他们而言,虽然看不见风景,但风景正以更快的速度,在耳边轰鸣作响。
三峡日报记者 雷鹏程 谭强明 张亮红 白政 陈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