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鹏飞陈绍敏伉俪和一双儿女在贺鹏飞画展上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刘我风 通讯员 刘文莉
和著名作家刘心武一起在电视上做过几集红楼菜的贺师傅贺鹏飞先生,又要开画展了,主题是《秘境·萨拉乌苏》。
贺鹏飞的油画释放了他在内蒙古草原生长的童年记忆,著名作家梁晓声看过他的画作后也表示,贺鹏飞的画流露出他内心里“游戏”形状和色彩的孩童心理,此乃古人类追求美的意识的“返祖现象”——此现象仅幸运地体现在极少数现当代人身上。
出版界,无人不识贺鹏飞,他出版的《王小波全集》《周国平文集》《王朔文集》以及“双语译林”“世界名著名译文库”“伟大的博物馆”“壹力文库”“中国古典文化大系”等,在读者中备受好评。
贺鹏飞的第一学历是小学二年级,15岁从老家内蒙古来到北京,从搬运工干到特三级厨师已经够励志了,他还在朋友的帮助下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了小学中学课本。25岁时一场大病,被迫转行做图书批发。26岁当老板,创办了北京鹏飞一力图书有限公司,短短几年把公司做到了华北地区最具实力的批发商。28岁开始涉足图书出版,还亲自校对过八卷本的《王朔文集》,如今出版也是做得风生水起。2010年,由鹏飞一力(凤凰壹力)创办的连锁书店“字里行间”,在北京等大中城市打造出有特点有温度的新型阅读空间,曾跻身国内一线书店品牌之列……近日,正在筹备画展的贺鹏飞先生接受了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专访。
跟着哥哥进大学
记者:我入行之初,在报社做的第一个大型采访,是贺雄飞先生带着北大三杰到武汉踏雪寻梅。彼时余杰面对记者时还非常腼腆,甚至有点羞涩结巴。说话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家长”,也就是自诩为“草原部落大酋长”的贺雄飞。贺雄飞先生也的确像个大家长一样给他鼓劲、壮胆,甚至递话头,这个我印象非常深刻。后来到北京采访组稿,听到的更多的是贺鹏飞,鹏飞一力(凤凰壹力),最近才知你们俩是兄弟。
贺鹏飞:是的,贺雄飞是我二哥,他比我大四岁。我们在内蒙古鄂尔多斯高原上的达拉特旗(旗相当于县)长大,却不是蒙古族。我们的祖先从陕西走西口才到了内蒙。我们的母亲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特别重视孩子的教育。二哥稳重,从小爱看书学习,曾以全旗第一名的成绩被达拉特旗一中录取,后来又考上了北京经贸大学。
上世纪70年代初,国家还没有计划生育。我1972年出生,成为父母最小的孩子。我从小吃土豆泥喝羊奶长大,和二哥相反,我不爱学习,爱玩儿,爱冒险。小学二年级没有读完,学校搬到乡里,我就辍学去放马了。1987年,我15岁,刚刚上大学的二哥写信让我到他们大学食堂打工,我从搬运工开始,后来再学配菜,学炒菜,学打菜——二哥的同学都喜欢到我的窗口来买饭,因为我打菜时手不抖,分量足(笑)。我的工资一半都交给了二哥。
记者:是您打工供二哥上了大学?
贺鹏飞:也不能这样说!我打工的工作是二哥找的嘛。再说我不供,父母也会供,我这主要是为父母分忧吧。我性格比较开朗乐观,不管给谁打工都很认真负责,从来不怕吃苦受累,所以我30年前的几任老板到现在都是好朋友。他们都是我的贵人,帮助我很多,也教会我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后来朋友又介绍我去北京的华侨饭店,拜淮扬菜名师张万清为师,拿到了三级厨师证。也就是在此期间,我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了小学和中学的基本课程。
植物园邂逅知心爱人
记者:做出版也是跟着二哥创业对吧?
贺鹏飞:一开始还不是做图书行业,是做餐饮。二哥1991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内蒙古区政府当秘书。不久我接到二哥的信,说他把工作辞了,准备到海南搞一个蒙古包餐厅。接到二哥的信,我和几位朋友辗转一个星期来到海南儋州,到了才知二哥不在海南。我朋友那时在中科院热带植物研究院(以下简称两院)附近开了一家小餐馆,我就在那里打工。
二哥到海南已经是半年之后,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女朋友。我独自在海南半年,终于看到亲人,非常激动,第二天就带着他们去两院的植物园游玩。这是亚洲最大的热带植物园。就是在这里,我碰到了改变我人生的姑娘陈绍敏。
陈绍敏是河南新乡人,父母都是老师。她毕业于武汉的华中农业大学观赏园艺专业,1992年被分配到海南两院的植物园工作。那天,植物园门口有一个很大的导览图,图中有一个“展”字多写了一撇,我们进门时她正好去改这一“撇”。后来陈绍敏回忆说,改这一“撇”,结果把她的人生给改了。
她正在改字,我二哥的女朋友说:“这个女孩子字写得不错。”陈绍敏一听是北方口音,就感到亲切,她们就闲聊起来……后来陈绍敏带着我们游览植物园,并带着我们到他们食堂吃饭,我们也回请她,一来二去,我知道了陈绍敏比我大一岁多,还没有谈恋爱。
二哥和女朋友回北方去了,走时我把我赚的钱全给了他。后来约陈绍敏出来玩时,我没有钱请她吃饭,都是她花钱。交往了一段时间,我鼓足勇气向她表白。她很有智慧,在她所有亲戚朋友都坚决反对的情况下,先斩后奏和我领了结婚证,才带我回家见了我的岳父岳母。
记者:上世纪90年代初的女大学生,还是很稀罕的。
贺鹏飞:是啊,如果我不能让她过上好的生活,那我真是“坏人”了——她说过我岳父岳母最初非常肯定她碰到“坏人”,被人骗了。
那年二哥在海南的餐饮投资被骗,我靠摆大排档帮他渡过了难关。过年回到河南新乡陈绍敏的家,我岳父岳母没办法只得接受了我,他们宽宏大量,在学校家属院门口帮我找了间空着的门面房,我就开了个“贺记饺子馆”,那段时间生意还凑合。1994年的腊月,儿子出生,我当上了父亲。而我在河南的三年很不顺,经常遇到骗子。给人打工,被老板无故克扣工资;帮朋友,最后被朋友出卖;想倒卖点皮衣又被人骗。唉!那几年我真的很郁闷。
记者:很多人会因此一蹶不振。
贺鹏飞:是啊,我先是经常喝闷酒,大半夜骑车摔倒在马路上,难为老婆请路人帮忙把我抬回家。1996年的时候我开始天天后背疼,去新乡最大的医院拍X光片子没看出毛病,只能打封闭止疼。后来北京的朋友要开饭店,让我过去帮忙,结果突然有一天发现走路会摔跟头,跟着大小便也失禁了,这才做了核磁共振,原来是患了胸椎结核,压迫到脊髓神经才导致的瘫痪。朋友们鼎力相助,帮我顺利住进了朝阳医院做了手术。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我们那会儿哪里有什么积蓄,手术费三万多都是借钱付的。出院后我回内蒙养病,卧床不起时都是老婆伺候我打针吃药,接屎接尿。术后开始下地时,我要戴着一个硬壳子,勒紧前胸后背,防止罗锅。这个硬壳子我戴了足足一年。
做出版从仓库管理员开始
记者:身体恢复后您就跟着二哥做出版了?
贺鹏飞:我二哥在海南投资餐饮被骗后,坚持打官司,官司打赢后得到了一笔赔偿。那段时间,他拿着这笔钱做起了图书出版,他敏锐的眼光和才学让他连续推出一批热销书,成了全国著名的出版人。
我看到二哥做出版,生病期间就趴在床上写了一套几十万字的《贺师傅私房菜》,就是后来热销市场的“傻瓜菜”——把所有“少许”“适量”的配方用勺子标准化,像当年流行的傻瓜相机一样好学好用。
但二哥拿着我的书稿,翻出几个错别字,说:“老三,你务实点,你不是与书打交道的料。”于是我主动提出给二哥管理图书仓库。
二哥是个学者,全国各地交朋友,开讲座,策划图书,他哪有时间管理仓库。我对图书的分类和一般图书馆书店不一样,人文社科经济管理科学……一般读者跟我当初一样,傻傻分不清。我简单,按字数来分,《飘》,一个字;《围城》,两个字;《我们仨》,三个字……这样就好归类整理了。半个月后,二哥来看仓库,我说:“你随便说一本书,我两分钟就能把书找出来。”他不信,一试,果然如此。后来二哥又把图书向全国发货的工作交给我,再后来,就把呼和浩特的书店交由我负责。不久二哥决定到北京发展,于是1998年5月1日,五一劳动节那天,我进驻甜水园图书市场给二哥管店。半年之后,我们哥俩因为误会发生争吵,无法再继续合作,我和陈绍敏就决定单干!
记者:一个做精神产品的大厨横空出世了。
贺鹏飞:哈哈。一开始我心里没底。但是陈绍敏性格果断坚决。我们俩把积蓄拿出来,加上准备给孩子在北京上学的赞助费,还有借亲朋好友的钱,总计两万八千块钱,这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没有后路,只能向前!
1998年11月1日,我们开始独立创业,后来创办了自己的图书公司,这就是现在大家都知道的鹏飞一力(凤凰壹力)。
我亲自校对了八卷本的《王朔文集》,我知道,做出版,我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