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赞
从武汉到鄂南边陲，湘鄂赣三省交界的通城，200来公里，车走武深高速稍快，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这在20多年前是不可想象的。交通的便捷，拉近了时空的距离，下午下班后出发，晚上九点不到，我就扑进了通城的夜，从村舍灯光的星星点点，到县城隽水镇一片灿烂的灯海里。高低错落的楼宇间，明亮的灯光把小城点染得溢光流彩，斑斓多姿。
我已认不出灯光下的小城了。二十多年前，我从当时的咸宁地区下派到小城的一家金融机构任职，繁重的工作之余，喜欢读当地的文史掌故，喜欢访小城的街巷里弄。翻开通城的历史，得知通城，周为楚地，秦属南郡，北宋立县，因“水道通，地势顺，直注武昌城”而得县名。城中，隽水和秀水，河水清浅，野草葳蕤。两条小河，在城中交汇，又在城中分岔，一南一北挽起小城。城之南缘，还有座锡山，终年秀木葱茏，草色青青，流泉飞瀑，深壑幽径。我喜欢上了这座有山有水的小城。
那时的小城小而紧凑。数得着的几条街，逼仄破旧，路灯也缺七少八；小城的楼，多不过二三层，家家户户做私房，高低错落，凸凸凹凹，很碍观瞻。最热闹的县城中心（民主路与解放路交汇处），也不过是有家电影院和一家百货商店，外加一处新华书店，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铺面。小城的民主路，从南到北一贯到底，夸张点说一袋烟的功夫就能走完。没多长时间，我对小城的东西南北就摸得八九不离十。我们银行的营业网点，撒在小城的各个显街背巷，很快，不需要人陪，我也能独来独往。对小城的点点滴滴，我俨然已是通城通了。在小城工作和生活蛮惬意的，只是让人挠头的是，十几亿的贷款企业，只有轻机厂、玉立砂布厂和宝塔茶场及烟草公司、石油公司、汽运公司等少数有活力，其他的要么不冒烟，要么就半死不活，根本就指望不上利息。因而，到了结息日，我都要带着信贷员一家家地跑企业，蹲在厂长、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求爹爹告奶奶，软磨硬泡，直说得口干舌燥，才勉勉强强能收个可怜兮兮的上十万元的利息。小城当年的经济之乏善可陈由此可见一斑。
离开小城后，我也断断续续回去过。也许是来去匆匆，也许是熟视无睹，也许是真没什么变化，我感觉小城的面貌就像是和我离开时一个样。而近十年间，再回通城时，明显感到，小城一切都在变，变得越来越不认识了。
你看，原来巴掌大的小县城，而今已东扩，建成的城区面积已由十年前的10平方公里到了16平方公里，还在朝规划面积30平方公里扩展；城区人口由8万人增到15万人；十几层的高楼一幢幢矗立在两河四岸，鳞次栉比；原来老旧的民主路，解放路，湘汉路……一条条拓宽刷黑；新城的道路，名称五花八门，通向新的社区，我实在是数也数不过来；银山广场、雁塔广场、状元广场，分布在新旧老城区，成了跳广场舞的好去处；还有锡山，优美的林壑犹在，只是曲径已变坦途。傍晚时分，人们成群结队登山，步入山之深处，消闲避夏，领略与城市不一样的风情。
最令人惊叹的是，昔日隽水、秀水杂乱的河岸，均已改造成临河休闲公园，红色的步道，茵茵绿草，此时，紫薇花开，像伸出的臂膀，躬身欢迎着如织游人。尤其在隽水、秀水交汇处，不知什么时候，竟平地立起一座塔来。唤作“雁塔”。夜晚，塔身通体灯亮，金光闪闪，雄伟俊美，引人流连。我还以为是附会不远处的雁塔大桥而建。没想到，是先有雁塔，而后才有雁塔大桥的。只是一段时间，塔毁而名存。雁塔，又名文峰塔。始建于唐代，是通城古八景之“雁塔穿云”。明训导刘宏有诗云：“玉笋嶙峋插太空，光芒直射五云中。登顶四顾浑无际，人在蓬莱第几宫”。后圮坏，拆毁无存。2017年复原重建，塔高5.18米，七层八面，钢混结构，占地百余平方米，并以此为中心，辟为雁塔公园，面积21000平方米，绿化面积12000平方米。人们或倘佯公园，心旷神怡；或登临塔顶，尽收隽水镇于眼底。还有隽水之上横卧的长虹，那是连贯雁塔广场与秀水公园上的“雁归”桥，桥长115米，桥面宽4.68至5.68米，仿汉唐风格，乃五拱风雨廊桥，桥面上有二层主水榭一个，一层水榭四个，古色古香，与周边的屋宇和碧水，相映成趣，颇有韵味。桥名“雁归”，与雁塔呼应，独具匠心。
在为通城的民生之改善而欢欣时，我也为小城的经济之崛起而鼓舞。当年，我们银行支持的生产企业，而今仅玉立砂布厂还活着，已经成为湖北玉立砂带集团，以其为龙头的11家涂附磨具生产企业，产品占全国同行业市场份额的76%以上，出口占全国同类产品的85%以上，业绩骄人。而其他的生产企业都已剥离改制，有的改制后，仍然成为我们银行支持的对象。而新兴的电子信息产业在山区小县通城蓬勃发展，令人刮目相看。尤其以瀛通通讯为代表，它是目前咸宁市唯一的上市企业，二十多年来，专注于各类智能耳机、无线充电、数据线、通讯线材等产品研发、生产和销售。除此外，还有湖北平安电工、湖北三赢兴电子、湖北天宝光电等18家相关企业，产品覆盖耳机线、多点式触屏、手机摄像头、光学膜，耐热膜等领域，是湖北省重点成长型产业集群。还有以福人药业为代表的医药产业，其旗下有4家全资子公司，主要产品金刚藤糖浆、金刚藤胶囊等，平均年销售收入2400多亿元，产品覆盖全国同类产品60%的市场。通城是传统的陶瓷之乡，以亚细亚陶瓷、杭瑞陶瓷、楚风瑶韵陶瓷为龙头的陶瓷产业迅速发展，一个集建筑陶瓷、日用陶瓷、工艺陶瓷、浴用陶瓷、电瓷的“华中瓷都”正在迅速崛起。黄袍山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则以茶油为重点，不断创新，提高油茶的附加值，并为扶贫脱困贡献力量。还有生产高科技材料云母等产业，一同撑起通城实体经济的蓝天。
去来通城，二十多年来小城变化可谓大矣，也有穿越时光而一如旧时的，那就是县委、县政府大院。那里有着与周边高楼极不相称的三幢老楼：一幢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始建为两层木板楼，后改造为砖混结构；一幢建于1984年，为三层砖混结构，1986年加为四层；一幢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为三层砖混结构。这里是国民革命北伐铁军指挥部和鄂南秋收暴动建立的通城劳农政府旧址，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县委、县政府的办公地，一直延续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