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又新(中)与姐姐、两个哥哥和妹妹合影

兄弟紧紧相拥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满达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王永胜
4岁那年从家门口走失后,他被一对夫妻收养,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62年的漫长岁月,未曾磨灭寻亲的愿望。他尝试用童年记忆的碎片,拼凑出有用的信息,却未能如愿。
在“宝贝回家”志愿者的不懈努力下,警方通过DNA比对,终于帮他找到了家人。令人唏嘘的是,他和亲生父母一直生活在武汉,他的家离他当初走失的家只有6公里。
昨日上午,在武汉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他和哥哥、姐姐、妹妹等亲人,用一场迟来的团聚,弥补分别一个甲子的遗憾。
4岁走失被人收养
昨日清晨6时许,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洪山街的红旗欣居小区,66岁的童又新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老伴早早起床准备。当天上午,一场迟到62年的认亲仪式在等着他。
红旗欣居小区所在的红旗社区,60多年前叫红旗大队。4岁那年,童又新误打误撞来到这里,被一对夫妻收养,便一直住到现在。
那是1960年初秋的一个黄昏,童又新从家里走失后,来到巡司河边。因夜幕临近,他找不着家,独自在桥头哭泣。附近烟厂村的一位老婆婆注意到他,把他带回了村里。
村里人看这个小男孩很可怜,都想收养他。最后经村中长辈商议,他被交给村里一对没有子嗣的童姓夫妻收养。
养父母给他起名又新,意为“又一次新生”。后来上户口时,因村里有一个出生于1956年的男孩,体态与童又新接近,养父母便将他的出生年份填为1956年,出生日期则是随便填了一个。
据童又新回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走丢后被捡来的,一些小孩也会因此嘲笑他。但勤劳善良的养父母对他视如己出,毫不嫌弃。养父过世得早,养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他在烟厂村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年轻时,童又新也想过寻亲。但他和妻子双双下岗,还有两个儿子上学,他要辛苦挣钱撑起这个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只能将寻亲的念头压抑在心底。
寻亲信息石沉大海
孤独的滋味是什么,童又新深有体会。
养父母只有他一个养子,养父和养母也都是独生子女,因此他的亲戚很少。
养母过世那天晚上,童又新感觉世上又少了一个亲人。他对妻子说:“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
他知道,这世上可能还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姐妹,也许自己离他们并不远。只是人海茫茫,无从寻找。
自己走失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童又新的记忆支离破碎。他试图拼凑出一些细节,比如那天他所在的幼儿园失火,他独自跑了出来,然后就被人收养;比如他的生父可能姓周或姓张。
童又新将自己身世告知已经长大成人的大儿子童亚奇,并讲述了他记忆中模糊的细节。
2018年6月,童亚奇帮父亲在宝贝回家寻子网发帖寻亲。“父亲的家人会不会也在找他?”童亚奇想。他在该网站浏览了无数寻亲帖,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但没有收获。
寻亲帖发出后,志愿者们纷纷提供相关信息。有志愿者查询了大量关于武汉的历史资料,发现当年并没有幼儿园失火的记录,红旗公社一带根本就没有幼儿园。志愿者“男人如山”一直和童又新的家人保持联系,并制作了寻亲图片,发动湖北的志愿者大量转发,但都如石沉大海。
记忆有误遗憾错过
童亚奇的判断没错,他父亲的家人也在宝贝回家寻子网发帖寻找他,而且时间更早,是在2015年3月。
那条“寻找秦炎生”的帖子,记录了他走失的经过,但完全是另外一个版本。
那是1960年10月1日上午,4岁的秦炎生和小哥哥秦维宪在武昌区大东门上幼儿园,老师用一辆三轮车将兄弟俩送回位于武昌区得胜桥的家中。当时,母亲先带秦维宪上楼换衣服,叮嘱秦炎生在楼下等一会儿。几分钟后,母亲下楼不见秦炎生,以为他在家门口玩。直到一小时后,秦炎生仍未回家,母亲慌忙出门寻找,但他已不见了踪影。
秦维宪比弟弟大2岁。他回忆,弟弟失踪那天正好是国庆节,马路两边红旗招展,弟弟可能是跑出巷子到大马路上看热闹,结果走丢了。
因为母亲不识字,秦炎生走失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周后,出差的父亲回汉,请人油印了许多寻人启事,在武汉三镇张贴寻人,但没有结果。
“后来我爸爸只要听说哪里有捡来的孩子,都会找过去,但还是没找到弟弟。”昨日,秦维宪对极目新闻记者说。
秦家在得胜桥住的是公房,几年后,一家人搬到了三层楼一带,后来又搬了几次家。而走失的秦炎生再也没有回来。
1993年,秦炎生的父亲抱憾离世。2017年,秦炎生的母亲也带着对小儿子的思念,走完了93年的人生。
老太太在世时,曾向孙女讲述了秦炎生走失时的细节。2015年,孙女在宝贝回家寻子网发帖帮奶奶寻子。
遗憾的是,由于童又新记忆中有限的细节与实际存在较大出入,谁也不曾想到,两条寻亲帖中的童又新和秦炎生,竟是同一个人。
亲缘比对助力团圆
转机发生在去年8月。
志愿者“男人如山”将童又新的寻亲信息发给其他志愿者。其他志愿者求助浙江台州警方,经过DNA亲缘比对,发现童又新与鄂州市华容区一廖氏家族和鄂州市一秦氏家族有血缘关系。
今年2月,“男人如山”将这一消息告知鄂州志愿者“逍遥”,请她一起帮童又新寻亲。“逍遥”联系当地廖姓和秦姓人士,打听他们家族是否有人在60多年前丢过孩子。
5月19日,“逍遥”从鄂州一位秦先生处获悉,他们家族有一位长辈于1960年前后走失。
在秦先生的帮助下,“逍遥”与黄石市的秦桂芬取得联系。经过沟通,秦桂芬基本确定,童又新就是失散62年的弟弟秦炎生。
5月24日,秦桂芬赶到鄂州,“逍遥”为她采集了血样。秦桂芬在武汉的两个弟弟和妹妹也赶到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采集了血样。5月25日晚,武汉市洪山区公安分局民警来到童又新家中,为他采集血样。
6月20日,好消息传来:DNA鉴定结果显示,童又新正是秦炎生。
童又新的老伴胡重阳告诉记者,听到这个消息,童又新激动得整个晚上都没睡觉。“他话不多,一直流泪。”胡重阳说。
秦桂芬介绍,10多年前,母亲曾住在武泰闸丰收小区的大弟弟家,和童又新家距离仅3公里。那时候,母亲经常去武泰闸菜场买菜,童又新也经常去这个菜场,母子俩近在咫尺,却遗憾错过。
祭拜父母弥补遗憾
活了66年,童又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脉,也知道了原本的姓名和真实的生日。
令人唏嘘的是,他所在的红旗欣居小区,离自己走失前居住的得胜桥仅相隔6公里。
尽管父母均已离世,但还有哥哥、姐姐、妹妹等亲人,童又新也感到满足。他们约好,认亲后,由哥哥、姐姐带他去父母墓前祭拜。
但童又新有些迫不及待。6月25日,他独自赶到九峰山陵园祭拜了父母。他说,待正式认亲后,他会和哥哥、姐姐、妹妹们一起,再来祭奠父母,告慰二老的在天之灵。
昨日一早,童又新和老伴在小儿子童亚文夫妇的陪同下,前往武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
上午10时许,民警宣布DNA鉴定结果,认定童又新与姐姐、两个哥哥和妹妹为生物学全同胞关系。宝贝回家志愿者给童又新献上鲜花,祝他寻亲成功。姐姐、哥哥、妹妹含泪与他拥抱。
认亲现场,大姐秦桂芬给童又新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他与父母同框的相册。秦桂芬介绍,这些照片是她专门找人处理制作的,让弟弟依偎在父母身边,让他找回遗失62年的亲生父母的爱。
“再过半个月就是弟弟生日,也是他走失后第一次过真正的生日,我们会商量一下,怎么给他庆祝。”小哥哥秦维宪说。
“爸爸的童年留下了很多遗憾,现在他在晚年找回这么多亲人,结局很圆满。这次寻亲之旅没有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童亚文开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