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日报记者李煦
有一种巧合叫不期而遇。
今年6月29日，长江日报《读+》刊文《让那电波永不消逝》，在建党百年之际追怀《永不消逝的电波》及其人物原型李白烈士，文末写道：“李白用生命发出了‘永不消逝的电波’；王苹和孙道临用才华和激情创作了红色经典；让那电波“永不消逝”，演绎新的传奇，是后来者的责任。”
没想到3个月后，在新中国成立72周年之际，《永不消逝的电波》成为我国第一部4K修复、黑白转彩色的公映影片，好评不断；此刻，读影片导演王苹的传记，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挖掘《永不消逝的电波》的传奇。
《妈妈的一生——王苹传》由王苹的女儿宋昭撰写，书中用了整整一章讲述《永不消逝的电波》的拍摄故事。
首先就是选角。当时有人觉得孙道临只能演大户人家的公子，不适合演八路军干部，王苹认为不然。她说孙道临眼里有一种深邃、捉摸不透的感觉，这是长时间做地下工作的人所特有的眼神。王苹本人在上海经常接触地下交通员，她对地下党形象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劝她，她坚持要用孙道临。孙道临也很用功，居然用一个月时间学会了发报，其手法非常专业、标准。
王苹又让“正派小生”王心刚演特务姚苇。王苹说：“我之所以让你来演这个角色，是想让你开拓戏路子，早日成为演技派的演员，而不是那种只凭脸蛋吃饭的演员。”事实证明，王心刚准确演绎了这个角色身上的痞气、浮浪，但又不夸张做作，比起片中其他几个反面人物，“特务姚苇”给人留下的印象更深。
最能说明王苹用人胆识的，是安排演员袁霞扮演女一号何兰芬。当时袁霞很年轻，演话剧出身，在银幕上表现并不亮眼，很多人认为她根本就不会演戏，袁霞自己也没有信心。不少人都建议王苹用一个经验丰富一点的女演员。王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用袁霞，因为她觉得袁霞符合自己心目中的何兰芬形象。此举激怒了八一厂一位领导，这位领导表示，如果王苹坚持用袁霞，他就不在拍摄同意书上签字。王苹又反复做领导工作。她说，袁霞的气质有一点“土”，而何兰芬本是一位纺织女工，曾经很不习惯地下党给她安排的“商人太太”角色，后来成为主角的忠贞伴侣，袁霞身上那点“土”正好吻合角色。说服了厂领导后，王苹花了不少功夫来“调教”袁霞。她在日记中写道：“如果真像大家说的袁霞不会演戏，我可以教她演好何兰芬。”
1978年，在南斯拉夫举办的第七届索波特国际电影节上，袁霞凭借在《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出色表演，获得了最佳女演员奖。
王苹不仅看人准，而且能力强。拍摄这部影片，她仅用了不到10万元的经费，这在当时也是一个奇迹。她在上海拍外景的时候，一个大的场面，光群众演员就要上千人。摄制组找到当地居委会，说明是拍摄革命烈土李白的故事，居委会一口答应。从人员到服装，全部由居委会负责。到拍摄那天，群众演员们整队入场，从早上一直拍到深夜，最后分文不要。影片完成后，八ー厂给参加拍摄的群众放了一场电影以表酬谢。王苹感怀不已，后来常说起这事。
拍摄《永不消逝的电波》，王苹也遇到过波折。先是她设计的两句台词，表现女主角对男主角的关心和忧虑之情，被指责为“损害英雄形象”，王苹只好改掉台词。影片拍完后，又有人提出，王苹把上海拍得光线充足，把延安窑洞拍得灰暗不清。王苹解释，上海房间用的是玻璃，延安窑洞窗户糊的是纸。但是批评者仍然要求重拍延安窑洞的戏。在八一厂领导过问下，镜头没有重拍。但王苹后来为此多次作检讨。
王苹很有才华，少女时代演“娜拉”轰动一时，当导演拍过《柳堡的故事》《霓虹灯下的哨兵》，后来还执导过《东方红》。读她的传记，能够看到那一代红色电影人走过的不寻常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