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派青年· “全民皆诗人”是虚假繁荣

长江日报 2021-09-28 08:22

王淼 成都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大学教师。

□ 王淼

对于新诗评论,也应秉持“剜烂苹果”的精神。

新诗评论是新诗发展史中最为夺目的一颗珍珠,自新诗诞生之日起便有了新诗评论。网络平台的新诗创作发表成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甚至一些著名诗人也转向网络发表,但也造成了新诗创作的“泛滥”。在此基础上,新诗评论的主阵地转到了网络上,不仅表现在传统媒体的转型,更表现在大量网络评论者的介入。

往昔评论者以高校科研机构、报刊杂志编辑为主要群体,现在转变为“人人皆评论者”——这其实是一种“假性”繁荣。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提到“批判并不是理性的激情,而是激情的理性”,这句论断仍然适用于今天的诗坛。从“梨花体”到对贾浅浅诗歌的批评,新诗评论已然成为了文学中的“娱乐圈”。在众多的评论中,虽然不乏真知灼见,但是这些理性的探讨却被满屏的谩骂甚至人身攻击所遮蔽和淹没。

我们所担忧的是,新诗评论已然陷入了自嗨式的自我陶醉中,这种非理性的评论带有极强的个人主观色彩和个人情绪化的表达,很大程度上已经脱离了文学批评的本体,逐渐演变成网友发泄负面情绪的一种方式。

由于发表门槛的降低,新诗创作群体人数激增,仿佛回到了“全民皆诗人”的时代。似乎只要认得汉字,读得通句子,都能说上几句。在许多网络诗人、评论者的眼里,新诗成为一个无门槛、无技术、无标准、无理论的文学门类,是一个人人都可以介入、人人都可以评论的领域。

这在古今中外的文学艺术门类里绝无仅有。要评价戏曲,首先要懂四功五法、懂舞台程式、懂戏曲表演,否则能不能看懂听懂都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遑论评价;假如要评价油画,就必须懂光影、透视、人体结构、色彩运用,如果仅仅以“像不像”为标准,那真的就是苏轼所说的“见于儿童邻”了。即便是欣赏话剧,也得懂舞台表演、舞美、灯光、台词、肢体动作等等。

令人奇怪的是,为何新诗评论就不需要门槛和理论背景了呢?当下,尤其是近年来,新诗批评的数量与质量呈现出严重的倒挂现象。新诗评论的乱象已经到了严重损坏新诗正常、健康、绿色、良性发展的地步了,破坏了新诗的批评和创作的生态。可以说,新媒体评论的顽疾不除,新诗很难回归到正常的状态。

新诗评论的乱象主要表现为:第一,脱离诗歌本体,非理性的批评遮蔽了理性的讨论,感性的主观表达取代了正常的文学讨论;第二,有意模糊学术争论和作者人品人格之间的界限;第三,新诗评论缺乏文体规范,突破了文学评论的下限,拉低了上限,使得新诗评论成为一种无门槛的行为;第四,新诗批评成为拉帮结派、互相恭维的一种“雅贿”。

评论历来分为学院派和江湖派,学院派以理论功底扎实著称,但往往不与创作者来往,更不与读者来往,形成了独立自足的小圈子,被江湖派斥为自娱自乐;而江湖派的评论以质朴、真实见长,他们很多人本身就是创作者,深知创作的个中三昧,但自身理论修养不足,评论往往呈现出碎片化、印象式、非系统性的特点。读者无法从大量良莠不齐的评论中获得有益、正确的引导,同时疏离学院派和江湖派的评论者,新诗鉴赏的普及自然无从谈起,对于新诗而言,颇有“自毁长城”的味道。致使新诗坛成了一个自说自话、自娱自乐、自给自足的脱离读者而又不被大众理解的怪异的存在。

因而,新诗评论亟需打破学院派评论与江湖派评论以及创作者、读者之间的鸿沟,四者需要进行平等开放的对话,形成创作—鉴赏—评论的良好风气和生态链,从而才能推动新诗的创作趋于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