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不仅仅惹人怀旧

长江日报 2021-08-05 09:30

樊星

对于我们这些革命年代的过来人,“红色经典”伴随我们度过了难忘的少年时代。那些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电影、戏剧,都足以唤起我们的童年记忆。许多台词和插曲、唱段,我们都能够脱口而出。一直到今天,还常常是老友聚会的保留节目。关于那个年代的电影明星,我们也熟悉而且敬仰,有点像今天的影迷、歌迷追逐今天的影星、歌星,只是不那么狂热。

但好像又不止于此。

2006年,长江文艺出版社的编辑赵国泰先生约我编一本“红色经典创作影响史话”,我就征询了我的研究生们的意见,没想到大家一口答应了下来,于是分配任务,分头行动,查资料、定进度、埋头写,最后我统稿成书,一切进展顺利。两年后,《永远的红色经典》一书顺利出版。这本凝聚了14位博士生、硕士生心血的成果的出版,产生了令人欣慰的影响。上海的《解放日报》还连载过其中的部分篇章。而那一段时间里,电视剧《铁道游击队》《红色娘子军》《亮剑》也在热播。

在众多的“红色经典”影视剧中,与我最有缘的,当数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此剧不仅展示了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海南岛一批青年女性的革命经历,而且其中明丽的海南风光、优美的插曲《万泉河水清又清》也都非常富有浪漫情调,令人心驰神往。我曾经去过海南岛的琼海市,那里正是红色娘子军故事的发生地。市中心那尊英姿飒爽的红军女兵塑像和“红色娘子军纪念园”中的相关历史展示也都使那一页革命史融入了当代人的和平生活。记得去那里参观时,大门口还有3位健在的红色娘子军老人笑容可掬地接待来宾。她们头戴红军帽,身穿印有海南椰林图案的便装,用当地方言回答着人们的问候。那时,我想起了在美国访学时,给学习汉语的美国学生讲中国现代的女权运动和女性文学。当我讲到五四时期的女性文学和后来的妇女解放运动时,一位华裔学生起初表示怀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中国女性地位一直很低。可当他上网查过有关资料后,就非常感慨地对我说:“真没想到,中国的女权运动比美国还早。因为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美国的女作者向文学刊物投稿,还必须用男性化的笔名。”那时,我就告诉他,虽然中国历来有“男尊女卑”的偏见,但事实上自强不息的女英雄、女强人、女作家一直都有——从女娲补天的神话、“杨门女将”的传奇、民间的妈祖崇拜,一直到秋瑾、宋庆龄、向警予那样的革命家,还有“红色娘子军”。在那一刻,我意识到红色娘子军的特别意义:她们不仅是现代贫苦女性求解放的代表,也于冥冥中成为国际女权运动的组成部分。她们,还有长征路上的红军妇女团,以及东北抗日联军中“八女投江”的事迹、赵一曼的故事,“红嫂”和“沂蒙六姐妹”的故事,加上江姐的事迹,都是女性投身救国、不怕牺牲、可歌可泣的典型代表。她们的故事后来也在电影《中华女儿》《赵一曼》《青春之歌》,舞剧《沂蒙颂》、歌剧《江姐》中不断得到了艺术的再现,给人以特别的感动。还有什么比“巾帼不让须眉”更令人感慨的呢?如此说来,女人的名字绝非是弱者,“男尊女卑”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偏见,在实际生活中,强者常常不分性别。

后来,我进一步关注《红色娘子军》的传播,注意到此剧走出国门,在法国、俄罗斯、澳大利亚、美国、朝鲜都激起了喝彩声,可见其非比寻常的艺术感染力。想想也是,西方的女权运动曾经风起云涌,也产生了一些有名的文学作品和影视剧(从《乱世佳人》到《时时刻刻》《唐顿庄园》等等),然而,在舞剧中,似乎还没有产生出像《红色娘子军》这样具有国际影响的经典。《红色娘子军》不仅仅是中国的舞剧经典,也是世界舞剧艺术之花。

所以,每当听到《红色娘子军》那熟悉的旋律,我不仅会想到小时候一次次看《红色娘子军》的舞剧、京剧、连环画的往事,还会想到海南岛的峥嵘岁月、绮丽风光,想到那些女性奋不顾身参加革命的风潮,还会由它强大的艺术生命力想到“红色经典”的特有魅力:在众多的“红色经典”中,《红色娘子军》为什么能够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