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山县档案馆、烈士陵园、博物馆、圣庙的馆藏资料与展物中,有一组数据特别震撼我。
——20世纪初,在通山这片红色土地上,彭德怀、何长工、王震、萧克、叶金波等革命家,先后在九宫山、大幕山、冷水坪、楚王山、燕厦、圣庙等地组织发动革命,并建立起7个根据地、8个县级以上党组织。咸(咸宁)蒲(蒲圻)崇(崇阳)通(通山)县委、修(修水)武(武宁)崇(崇阳)通(通山)县委,以及鄂东南和湘鄂赣边区的党政军机关曾设在通山境内。
——在长达20余年的土地革命战争和抗日战争中,当时不足20万人口的通山,有近10万人投身革命,3.2万人献出了宝贵生命。
1925年6月,中共镇南中学党支部成立,这是鄂南第一个党组织,第一批十名党员成了革命的骨干。他们办学校,教习武艺,宣传党的思想,成立农协会,组建农军自卫队。很快就发展了一千名农民自卫队员。他们高举反帝大旗,声援北伐,严惩土豪劣绅。在党的组织发动下,群众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日益觉醒,革命热情一经点燃,就成为燎原之势。
1927年8月30日清晨,通山打响了秋收暴动第一枪。
夏桂林、叶金波率六路人马,你呼我应,几路并击,铁流一样涌向城关,把县城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佯作枪炮声的鞭炮声大作,手缠红袖章腰系红腰带的农民军杀声如雷,刀光火影,旌旗猎猎。趁着浩大声势,夏桂林为减少攻城造成伤亡,派弓弩手将劝降书射进官邸,守城头目何雄飞早被吓蒙了,他胆战心惊,一边布置暗哨,一边开门假意谈判,在周旋中发生了枪战。何雄飞被当场击毙。农民军拥入县城,坚固的城墙破了,森严的府院门禁洞开,城头换了大红旗,县衙一夜之间易了主。8月31日,上百名代表在圣庙里用抓玉米掷入青花碗的方式,选举了工农政府委员会,成立中共革命史上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通山县工农政府委员会。叶金波当选通山县苏维埃政府主席,后被任命为通山县委书记。
在通山,叶金波的名字响遍了每个角落。他1932年任红军独立三师政委、代师长,1933年任红17军副政委兼参谋长。在南京档案馆,有蒋介石在南昌行营发布的《剿匪区内文武官佐士兵剿匪惩奖条例》第26条第3款载:“唐在刚、陈毅、徐向前、张焘、叶金波各匪首生擒者奖5万元,献首级者各奖3万元。”
这位智勇双全的将领,带领部队在通山、阳新、修水、咸宁一带奋勇作战,令敌人闻风丧胆。在周步山消水山上,肃清附近的地方民团。在白泥,他向红五军首长何长工提出建立以黄沙为根据地的设想,使红军在这里得到壮大发展。他号召群众克服困难,东借西凑,日夜赶工,一个月内为红军赶制一千多件棉衣,不少热血青年踊跃参军,及时补充了兵源。在圣庙,他向彭德怀介绍当地革命情况,深得彭总喜爱,当即赠予《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书,还赠予了不少枪支弹药。在石角山截获国民党郭汝栋部枪械,西坑拔钉,玉岭大捷,瑞昌突防,尤其是通山城、山口铺、马桥、官埠桥一周四捷,被中华全国苏维埃中央临时政府和中央军委发专电祝贺。张焘、叶金波的红三师挺过一个又一个艰难,发展壮大成红十七军,成为鄂东南乃至湘鄂赣一支主要军事力量。
在通山,人民子弟兵爱人民为人民,人民对党的队伍比亲人还亲。《通山人民革命史》一书中,开国上将王平曾回忆:“通山人民群众拥护红军是很突出的,那时有一个红军伤员几家争着要,红军在老百姓家养伤,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被照顾得非常好。彭老常念叨阳新通山大冶人民,何长工、程子华也常念叨鄂东南人民。”
1930年5月初,红五军攻下平江、修水、武宁等县城,挥师北上鄂东南。5月上旬,彭德怀率红五军来到阳新通山边境的龙燕,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他在《彭德怀自述》中说:“该地(龙港燕厦)群众对红军的热爱比平江群众有过之而无不及,外地红军到该区均不愿离开,群众对伤病人员之照顾,真是无微不至。沿途欢迎红军之口号声、歌声、锣鼓声响彻云霄。当年天旱苦久不雨,可是红军路过茶水满布,宿营用水煮饭亦不困难。妇女老小,人手一扇,站立道侧,替红军扇凉。到宿营地时,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开好铺,他们自己露宿。在营地,终日歌声、口号声不绝于耳,不间断宣传与发动,对敌人一层又一层的警戒,封锁消息,保护红军。粮食缺乏,农民将自己仅有的一点粮食如薯丝、玉米、稻米自动地送到了各部门首,倒在桶内就走了。”
第5次反围剿失利,萧克率红十七师到湘鄂赣苏区冷水坪,他在四都港住了大半年。百姓为红军烧火做饭、缝补浆洗,青年赤卫队为红军站岗放哨,红军如同在家里一样安心。当地干部戴德昌带领群众开荒种粮,改造冷浸田,动员群众贮存干笋、干菜、薯丝、野果和野菜,备荒备战,支援红军。鄂东南道委机关迁到冷水坪后,他让自己的亲属住进茅棚,腾出房子给红军伤病员住。他全家带头吃薯渣、野菜,省下粮食给红军吃。他手握十万斤军粮,他唯一的女儿秀君高烧几天几夜,却舍不得用一粒军粮给孩子吃。
在通山烈士陵园里,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泣血的故事。许多人因为参加红军,没有了家,没有了田地房屋,甚至没了生命,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通山山山岭岭与沟沟坎坎;他们一颗赤心跟定红军,跟定共产党,把个人的一切皆抛下了;他们再苦再难也要革命,要推翻不合理的一切;有许多人家境殷实,拿了家财支援队伍;许多人牺牲时才二十多岁,他们有的抛下妻儿父母,有的还未结婚成家,把信仰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在通山,谁家都有亲人或亲戚是烈士,大家即便生活十分艰辛,也无人以此身份向党和政府要什么。许多烈士甚至连后代也没留下一个,名字也未留下,就这样埋骨他乡了。在当地族人的撮合下,不少人就成了过继给烈士的后代,延续一脉香火。
近百年过去,烈士们若能看到后代们幸福的生活,也是会欣慰于九泉的吧!在新中国成立初期,通山县响应国家号召,将十万余亩肥沃家园奉献出来,建成富水水库,大家移民后靠,在艰难的环境下开荒种地,重建家园。党和政府倾注财力、人才、政策,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人民的勤劳硬生生地改变了落后面貌。现年76岁的老屋村民徐善龙,开荒种橘种地,挖坏几十把角锄、板锄与草锄,砍坏几十把刀,在砂粒风化石瘠土上垦出100亩地,种上柑橘、脐橙、杉树与山茶。一家人在山上干活,为节省往返时间,他们在山上搭个草棚,中午就煮一锅红薯充饥,就这样撑起一家七口人的生活。他的事迹被省市县表彰,成为新时代新愚公代表。如今,徐善龙还在栽培橘橙,山上杉树已成林,独居的他每年靠橙子收入四五万元,为子女减轻了不少负担。他的事例仅仅是通山58万人民脱贫致富的一个缩影。一次次,淳朴的人民紧跟党走——修水库、发展柑橘与网箱养鱼、撤除网箱上岸、搞生态旅游,每一次都有不舍、有波折,但最终都是小局服从大局,问题得以迎刃而解,民众的日子在大环境的滋润下越过越好,人居环境也越来越美。
如今的通山交通十分发达,两条高速公路穿境而过,风电、水电、光伏、抽水蓄能等绿色能源产业在华中地区响当当。九宫山、富水湖等5个国家级旅游景区,吸引国内外游客。闯王文化园、圣庙彭德怀故居、冷水坪红色小镇、石门楚王山红村、白泥革命遗址,都得到发掘与开放。这片红色的土地,如今赶上绿色发展的快车道。66.44%的森林覆盖率,成为天然大氧吧,宜居环境十分难得。
(孔帆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