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丕钧 志愿军134团警卫连战士
68年前,23岁的志愿军战士陈丕钧在上甘岭1号坑道里度过了毕生难忘的26个日夜。他与战友们决心“誓与坑道共存亡”。时光荏苒,如今,一幕幕往事仍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近日,长江日报记者来到陈丕钧老人家中。他告诉记者,多年来,抗美援朝战场上,革命军人敢于斗争、不怕牺牲的精神一直激励着自己不断前进。
■ 把握照明弹熄灭的瞬间跑步前进
1952年10月14日,上甘岭战役打响。我军依托597.9高地的一号坑道和537.7高地的二号坑道与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
17日,陈丕钧所在的134团警卫连奉命开赴597.9高地的一号坑道。当天正下着小雨,战士们每人头顶一个麻袋,抓起地上的稀泥抹在脸上,在夜色掩护下,从82炮阵地向一号坑道进发。
这是一段约为千米的路程,战士们却走了近两小时。为什么这么慢?陈丕钧解释,当时我军表面阵地已被占领,敌人不断发射照明弹,战士们只能把握住照明弹熄灭的瞬间,跑步前进几十米,当照明弹再次升空,又得停下,“尤其是靠近坑道的那段路,更要特别小心,警惕敌人发现”。
尽管这样,警卫连在进入一号坑道时,还是损失了一个建制班。进入一号坑道后,陈丕钧所在连随即并入原坑道部队——“钢八连”。
■ 积极反击,誓与坑道共存亡
陈丕钧回忆,597.9高地的一号坑道形似“X”,在我方一侧有两个口,长约70米,宽、高各约2米左右,以坚硬的石头构成,非常坚固,在保障战役胜利上起到了重要作用。这个坑道只能容纳一个连的兵力,约120至130人,“大家都得坐下,不能站着,不能随意走动,前面有人站立、走动,坑道后面的同志就会严重缺氧,无法呼吸。”
进入坑道的任务很明确:“积极组织反击,坚决固守坑道,与坑道共存亡。”
10月19日夜,“钢八连”第一次发起反击。在后方炮火支援下,从两个坑道口同时向敌占表面阵地发起猛攻。战斗结束时,消灭敌军100人左右,我军也有人员伤亡,表面阵地未能夺回。之后,反击的频率越来越高。
伤亡无法避免。战士们把负伤的同志抢进坑道,包扎急救,以待后送。对于阵亡的战友,大家也尽可能地拖进坑道,整齐地堆放在坑道尽头。
陈丕钧告诉记者,进入坑道头几天,大家还能喝水、吃饼干。几天后,水没有了,在后方送不上来,又无法找水,无奈之下,只好以尿代水给伤员、自己喝,继续坚守坑道。后来,几天不吃不喝,尿也没有了。为了生存,战士们用舌头贴着坑道壁,吸湿气以润喉,或是喝下坑道口低处积存的脏水。老人声音颤抖地说:“完全凭借的是信念啊!”
11月初,后方背运来了白萝卜。回忆起白萝卜的滋味,陈丕钧说:“当时的白萝卜对于我们来说,那可是胜过山珍海味百倍。”
■ 走出坑道时全连只剩8人
敌占表面阵地距我方坑道口仅25米,居高临下,天天不断向坑道口投掷手雷、手榴弹、炸药包、毒气弹、大石块等,并以重炮射击,飞机也不时投下炸弹,发起数次进攻,均被战士们一一打退。
坑道保卫战是惨烈的,每天都有伤亡。最严重时,一天伤亡七八人。到最后几天的关键时刻,除坑道指挥员连长李保成、指导员王土根外,其余10人每人都准备好4支冲锋枪,还有轻机枪,按连长命令排序死守坑道口,誓与坑道共存亡。
一天,陈丕钧冒着炮火清理坑道口震下来的土石,一发炮弹突然落在身边,几乎震聋了他的左耳,从此落下听力障碍问题。
直到后续部队12军上来,陈丕钧等配合他们打败了敌人,夺回表面阵地,才走出坑道。他感慨:“当时真没想到能活着走出坑道,更没有奢望能回到祖国。”
连队从10月17日进入坑道,到11月12日奉命移交阵地走出坑道,度过了26个日日夜夜。出坑道时,全连只剩下8人,由于长期窝在坑道里,战士们甚至路都不会走了。胡子、头发粘成一把,20多岁的小伙看上去很苍老。幸福生活得来不易,陈丕钧每想起牺牲的战友们,都热泪盈眶。他说:“不忘历史,更要把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长江日报记者刘晨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