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安 李天荣
立秋以后,父亲就开始忙碌起来,搓绳子、做扁担、修冲担、补箩筐,母亲也找出那些破了的麻袋缝补一番。这些都是为了挑秋做准备的。
家乡的秋天是个挑不完的秋天。一夜秋风来,农作物慢慢成熟了。开始是花生,满田满畈的花生叶子卸了就剩下花生秆儿。天不亮,全家老少出动,带上扁担、箩筐来到田畈,大人小孩一起动手扯,抱到树荫下。当太阳快要露出笑脸的时候,就找出各自带来的小凳子坐下摘了。摘花生有技巧,不能连根带土一把抓,首先要拿着花生禾轻轻抖动一下,一是抖掉粘在蔸儿上的沙土,二是那些果儿就自然拢到了一堆,然后瞄准用手一抓,果子就落在手心里。力气大了会扯下那些蒂把,力气小了,要再来第二次。大人一边摘一边给孩子传授这些劳动技巧。太阳升高了,箩筐满了、篮子也满了。于是,父亲找绳子扁担,系好后,用手掂了掂,就喊大畈里扯花生的乡亲们回家吃饭。那喊声充满亲切喜悦和爽快。于是,整个大畈上响起了乡亲们彼此起伏的回声。父亲挑上那满满一担花生,过沟越坎,快步轻盈。哥哥挑着两个小篮子跟在后面忽闪忽闪的。收花生要半月二十天,就这样秋收的花生被我们一担担挑回家。
收完花生收芝麻,收完芝麻收板栗,再收稻谷,收红苕留在秋天的最末尾。稻谷的草头捆儿和红苕最压人,一担担,一挑挑,每担都有一百多斤重,直压得乡村的小路歪歪扭扭,秋天真是个沉甸甸的季节。
收割稻谷要趁晴好的天气。稻禾割倒后,在田野里晒上三四天,捆成一捆捆的草头,然后用冲担左刺一捆右“杀”一捆,用力甩上肩,挑起来就跑。冲担虽然两头尖,不用力气是难以刺进草头捆儿的。“刺杀”好的草头负在手腕上不用力气更难上肩,若是不得法,压得后生直打圈圈。
红苕收获的时候天气转凉,家乡人挑着一担担红苕,自豪地说:“真是个苕,苕重苕重的!把人压得像个苕。”尽管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十分喜悦。
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些肩挑背扛的岁月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现代机械化。花生收割机、摘果机,稻谷收割机、脱粒机,挖苕机。特别是那些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运输工具,小货车、小四轮、三轮摩托、四轮摩托,它们把家乡父母和兄弟姐妹从肩挑背扛的繁重劳动中解放出来。笨重传统的“挑秋”变成了轻快的“拖秋”“运秋”,沉甸甸的秋天被各种便捷的运输工具拉起来飞跑,跑进父老乡亲们的梦想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