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书篆刻三十七年 从喜欢到扛起责任 魏晓伟:余生躬行追寻古玺

楚天都市报 2020-07-16 11:53

武汉加油

必胜

永受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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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都市报记者 夏雨

□摄影:楚天都市报记者 萧颢

手中的石头在唱歌,刀子在飞舞。作品完成后,魏晓伟从这种美妙的状态里出来,一声大喊,才发觉早已浑身湿透。

42岁的魏晓伟字知非、号秦斋,现为湖北省青年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湖北省文联文学艺术院专业书法家,是湖北印坛的领军人物,也是湖北省最年轻的西泠印社社员。

“全国篆刻艺术展银奖”“全国第七届篆刻艺术展优秀奖”……近年来他在全国、省市40余次获奖、入展,艺术成就颇丰。

7月8日,魏晓伟接受了楚天都市报记者的专访。他介绍“秦斋”之“秦”谐音“勤”,从习书到篆刻并将书为印用的艺术之路必以勤躬行;“知非晓伟”,知道未知者才得以伟大,“古玺印式的创作是一块有待开发的新天地”,继承与创新并重的古玺创作是他余生追求。

儿时也曾抗拒书法

慢慢喜欢它并明白父亲的苦心

记者:您是如何走上艺术道路的,和篆刻的渊源是什么?

魏晓伟:最早我学书法受我父亲的影响极深。父亲念私塾的老先生对他的要求是要写好毛笔字,所以当我四五岁的时候,他也要求我来做这件事情。再加上我小时候调皮,爱捉鱼摸虾、上树抓鸟,父亲想用它把我拴住。

我在洪山区和平乡铁机村青锋小学念书的时候遇到美术老师万老师。他组建了书法兴趣班,让我们早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超前地享受到素质教育。也是那个时候,跟着万老师参加书法比赛,看他把橡皮刻成图章盖在作品上,才知道了印的必要性。后来我到和平中学去了后,就专门跟着学校里篆刻很厉害的叶青峰老师学习。

记者:早在童年习书,您当时对书法是怎样的感情与态度呢?

魏晓伟: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书法都不感兴趣。1988年,我在读三年级的时候获得武汉市神笔马良杯书法比赛三等奖,即使得奖了,我也不喜欢。小时候的我常因写字挨打,所以对书法比较抗拒。但五年级,我觉得是个转折。

万老师带我们书法班的学生坐船过汉口,去青少年宫、民众乐园玩,我慢慢感受到书法带来的乐趣,开始喜欢书法并主动习书,每天早晨5点到学校,在上课之前练习两个小时的书法。

现在面对父亲的时候,我感谢他引导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我曾刻过一方《爱是左右手》的印章,边款中写道:爱是左右手,一手牵着未来,一手牵着夕阳。这就是人到中年的真实况味。我们对父母的照顾不经意间被小家庭分去一半,正因此,我更迫切地找机会来表达对父母的感恩。

17年教师生涯结束

用余生做好一件事情

记者:当时和您一起上书法班的同学还有多少人在从事书法事业?您最开始的职业其实是语文老师?

魏晓伟:37年了,坚持走到现在的人就我一个。后来有人当了医学博士,酒店的高级管理,也有做生意的。

从1999年到2015年底,我在武汉小学当老师。这17年里,我接触的仍是文化领域,同样我也坚持刻字写字的爱好,从未放弃。我没有休息过周末,没有寒暑假,为什么?我的节假日一定是用来游学。 我去北京、杭州、上海、西安等地方参加短训班,去拜访老师,请老师一一解答我的困惑。

在当老师期间,我曾当选“武汉市十大魅力教师”和“武汉市优秀班主任”。老师这一块我做得无愧于心,但书法篆刻我也不断在进步。当时我在武汉小学任职的时候已经获得不少全国书法篆刻奖了。2000年的一天,我同事拿着一份书法杂志问我:“这是你吗?”我从来没有在学校去宣传自己,但随着获得的奖项越来越多,慢慢地也就传开了。

但2014年底我做了一个手术,我就思考为什么身体会这样?我弄明白了,孩子大了,父母年迈,随着我年纪的增长,家庭责任越来越重,我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我去完成两项都能优秀的事情。

再后来我便以专业人才的身份调到湖北省文联文学艺术院,专门从事书法篆刻工作,从那一刻起,用余生做好一件事情。

名利不是我所求

宝贝揣在兜里永远没丢

记者:书法篆刻为您带来了什么?书家个人如何对待名利?

魏晓伟:2015年同一天上午我当选武汉市书协副主席,下午加入西泠印社,很多人贺我双喜临门,其实他们不知,我曾在2012年落榜西泠印社的考试。

我把失落的情绪写在了脸上,去西安见了我的老师,赵熊先生。赵先生是给我取字“知非”的人,是位充满智慧的长者。他问我:“为什么学篆刻?”

我对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喜欢。”他接着问我:“不入西泠印社影不影响你喜欢?不在全国拿大奖影不影响你喜欢?”我脱口而出“不影响!” 他说:“既然不影响,那就该不忘初心。咱们在社会上应该说要感恩篆刻、感恩书法,因为我们都是靠它吃了一碗饭,而且我们还通过喜欢的东西在社会上得到了别人的尊重,甚至谋了一些虚名。”

我顿时开悟了。初心不忘,不是嘴上的一句口号,是要去践行的,你只有去做了,才是真的初心不忘! 那时我已是小有名气的所谓的篆刻家了,但我还是把这个最简单的问题给搞丢了。名利可以蒙蔽双眼,让人不清楚自己的方向。我把这个石头刻了,我开心了,这才是最主要的。

宝贝揣到兜里永远没丢过,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世间的烦忧。这个宝贝是什么?它不仅仅是个技术,而是艺术,它更是一个人对于生命的践行方式,修炼与提升自我的方式。

记者:您研究古玺,是您心中已确定的方向吗?

魏晓伟:印章有3000年的历史,但是它的目的是以实用为主,而真正的篆刻艺术是从明清文人治印开始。于是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继承明清500年来他们曾做过的事,同时做他们做得很少的事。从篆刻史的角度来看,“古玺印式”的创作正是这样一块有待开发的新天地,我想这是当代的机遇。

以前我刻印只觉喜欢,但是到了现在,我发现是追求、责任。你已经明确意识到了古玺还有很多的可能性,你看得懂,甚至你还能够挖掘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做呢?

生命每天都在消失,我在当代获得了一定的认可,可我在历史长河中的坐标在哪?如果艺术家没有一种历史感,就会沾沾自喜,至少我要在研究古玺的历史基础上往前走,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把我的思想形成一个系统的体系。

记者:疫情期间,您每天坚持用刀笔书写抗疫日记。篆刻里面有句话是方寸之间气象万千,所以包括抗疫日记在内,您希望通过作品去表达和追求什么?

魏晓伟:《去疾》《过关》《驰援》《拐点》……我从1月23日到4月8日没有间断过地在刻疫情相关的作品。天天刻字,对我来说这是疫情期间解脱自己恐慌的方式,更是作为身处疫情中心的文艺工作者,去记录悲伤、感恩、倔强,致敬逆行者,同大家一起怀抱光明的方式。

小小的印章看上去是一个印,实际上并没那么简单,章法、篆法、字法的组合,关系的处理,其实都是人的审美的表达、内心的表达。

中国的传统艺术它有人格化,通过艺术来传递人的精神境界。为什么苏轼那么受尊崇?是因为苏轼在逆境下能表现出人的光辉,让我们看到光明、希望。中国书法一样,不是说你把字写得多好,刻的技术多高,就一定是个大书法家,人格的修养,人文的关怀才是本质。写意古玺的过程,也一定是追寻人生大道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