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天都市报记者张聪通讯员孙妮
对话时间:2019年4月13日
对话人物:金承志
人物简介
金承志,1987年出生于浙江省温州市。2007年,金承志考入中国音乐学院指挥系,大二交换到上海音乐学院。2009年,担任复旦大学合唱团常任指挥。2010年,与几个指挥系的同学一起,成立了彩虹合唱团。
2016年1月,彩虹合唱团在一场音乐会上的返场曲目《张士超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在哪里了》刷爆网络,这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但不乏音乐性的作品,给他和合唱团的命运带来了彻底改变。
2016年7月,金承志创作的《感觉身体被掏空》再度火爆网络,此后包括《春节自救指南》《绿叶菜里有什么》在内的一系列作品,都因戳中当下生活的某一个痛点而受到年轻人追捧。
对话背景
很难想象,素来以高雅沉静著称的琴台音乐厅,有一天也会变成“欢乐的海洋”。
这从原本严肃的“不准拍照、不准录像,请关闭手机铃声”的音乐厅演出提示,变成“不拍照、不录像、不打伞、不下中国象棋、不造船和兵器、不吃糯米包油条汤包豆皮小龙虾”开始,已可预料。
4月13日,是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第一次在武汉演出的日子,武汉乐迷两分钟买光了这场演出的所有门票。眼前的“彩虹”,其实并不是那个被更多人熟悉的网红合唱团——当天,如果一定要说金承志带着自己的团员们唱了哪些网红歌曲,那估计只有一首年初创作的《绿叶菜里有什么》。“其实我们是一个严肃的合唱团,我们一直有很多维度。”金承志说,当然他不回避那些让“彩虹”真正红起来的歌曲。在他看来,不管是《张士超》《感觉身体被掏空》还是《春节自救指南》,他想做的就是歌以咏志和消解焦虑,“焦虑是永恒的话题,比起贩卖焦虑,我更愿意做那个消解焦虑的人。”
用中古汉语唱宋词与祖先“连接”也是一种趣味
楚天都市报记者(以下简称记者):作为彩虹合唱团今年的第一场音乐会,我们发现其实选的网红歌曲不多,严肃作品倒不少。
金承志:整场音乐会风格还是多变的。音乐会有音乐会的规则,一张节目单就像是一个套餐,如果一直给你吃甜品,你肯定会吐,一直吃小龙虾也不会舒服。我们就选了一两首带点恶搞意味的,三四首比较可爱的,剩下就是比较严肃的,这才是真正接近我们这个合唱团全貌的。
记者:为什么用中古汉语去演唱《稼轩长短句》?
金承志:用“宋朝话”唱宋朝歌,这是我们团的一种探索。我们有一个团员,是用业余时间做中古汉语研究的人类学博士,我从他那学了很多中古汉语的知识。后来我就想能不能用宋代的语言解读宋代的作品?解读宋词,肯定就是在苏轼和辛弃疾里面选,挑辛弃疾,是因为他比苏轼更让我觉得“复杂”,会多一种战争的场面。
这种创作我觉得是有意义的,中古汉语有自己的规则。在这个规则里,你可以找到很多散落在现代方言中的发音方式,演唱中你可以体验跟祖先的一种“连接”,这就是趣味性所在。
记者:用中古汉语演唱,过程会不会很痛苦?
金承志:的确,团员们是对着国际音标来唱中古汉语的。还好我们团有一个特点,就是面对任何一种语言都要迎难而上,因为平时也唱英语、法语、意大利语、拉丁文等,包括以前我还经常写温州话作品,差不多是同一量级的挑战,心理上是可以接受的。
歌以咏志而志有多面网红合唱团只是一个维度
记者:更多人认识你们是因为《张士超》,但音乐会上却很少唱了,“恶搞类作品”在你的作品序列里到底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金承志:很重要,它是里程碑吧。无论是《张士超》还是《泽雅集》,俗的、雅的……作品都是我的心头肉。虽然我出身是音乐学院,但我的职业是做指挥,所以作曲对我来说是表达欲、发泄欲很强的行为。那是我内心想要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才自然而然去做的,创作绝不是“我要努力尝试”,而是我很喜欢。
记者:因为喜欢,才去创作。
金承志:对,我们一直秉承一个东西,那就是歌以咏志,不管你的志是哪个志——比如我被老板骂了,我想骂回去,是一种志;我想歌颂我的生活,记录亲情、爱情故事,也是志;我想把自己关起来享受田园牧歌般的生活,还是志。而出口其实就一个,合唱。外界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有不同的判断,有的人认为我们是网红合唱团,认为我们很好笑,也有人认为我们很严肃,这都是我们呈现给大众的不同维度。
记者:很多人关心,你们的票卖得这么好,是否会考虑向职业化进军?
金承志:不可能,因为养不起大家。(笑)说实话,我们的团员都有专职的工作,很多人在本行业都还是佼佼者,收入比我高得多。所以大家总说,周末唱一唱是可以的,但要放弃本职工作?不可以!我想音乐对他们来说,就是工作、生活上的不愉快的一种发泄,我认为这才是“彩虹”的价值,所以我们完全没有职业化的规划。
记者:团员这么厉害,那加入这个合唱团的标准是什么?
金承志:我们以前有想过吸纳新团员,在网上发消息能来几千人,最后发现也就招一两个,我觉得其实这对别人也不公平,而且老团员基本也都不走。所以暂时没有招新的念头。什么时候等我们老了,自然淘汰一批了,再招募新团员吧(笑)。
合唱是心灵“马杀鸡”更愿意帮人消解焦虑
记者:合唱是发泄,你是怎么看待焦虑感?
金承志:焦虑感不是我们这代人独有的。70后有他们的焦虑、60后有他们的焦虑、古人有古人的焦虑……焦虑是一个永恒的话题。我个人觉得消解焦虑比贩卖焦虑要好,我更愿做那个消解焦虑的人。贩卖焦虑是告诉你“哎呀,这个世界很惨啊,我们怎么怎么样啊”。而“彩虹”面对这些东西,就用歌词、曲子来消解掉焦虑,就像心灵“马杀鸡”,用一种愉快的方式吐完槽后,更乐观地继续往前走。
记者:很多人说“彩虹”让合唱艺术更流行,也有人说颠覆了合唱艺术,你怎么看?
金承志:首先,不要奢望任何一个东西能在一夜之间变成全民都可以接受的艺术。其次,我不认为自己是把合唱推广到全中国的人,而是通过这种艺术形式,把乐观、有趣、善良及面对生活的态度跟大家分享,合唱不重要,生活态度很重要。
如果我不是做合唱团,而是做一个杂技团或有一天我不干了,我也想向身边的人传递这种乐观、有趣、善良。所以,我不觉得合唱应该要有什么本来的样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记者:票卖得好,粉丝又多,连《吐槽大会》都邀请你去,现在的你算不算成功?
金承志:我生活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变化。红了以后,每天干的事情也就是排练、作曲、吃饭、睡觉……我是对生活状态依赖度很高的人,所以改变不多。
至于成功不成功?我不知道什么叫成功。我认为所谓的成功,就是这辈子有没有活成你自己喜欢的样子。至于这辈子要挣多少钱?要达到什么高度?我发自肺腑地认为快乐最重要,如果快乐是成功的标准,那我肯定很成功,因为我贼快乐。